分明都连吃了六只,转头便说不能吃。
他沉定心神,压下满腹波澜,追问道:“不是不能吃吗,你为何还要吃?”
杨小凡的问话一出口,自己都感觉到了一缕的荒谬感。
剖尤口里说着这玩意儿不能吃,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再度抓住一只虻蚜,随手送入口中。
“咯嘣。”
那双竖瞳澄澈见底,没有戏谑和玩味,只剩下一派坦荡的理所当然。
仿佛天地规则本就如此:万物有戒,可若挡路,便可碾碎。
剖尤垂眸,凝视着指尖残剩的虻蚜。
虫身薄翅极速震颤,割在他指腹的黑鳞上,发出刺耳声响,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他静静看了片刻,指尖一抬,再次将这只虻蚜吞入腹中。
“咯嘣。”
声响落定,他抬眼望向杨小凡。
亘古沉静的竖瞳里,终于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无关喜怒,无关情绪,只如翻开一本封存万古、纸页粘连的旧籍,缓缓打捞沉寂亿载的碎片记忆。
“虻蚜体内,藏着大古法则。”
剖尤语声沉缓,一字一字自幽深地底浮升而出,厚重滞涩。
“于我有益。”
他舌尖轻抵上颚,细细品咂残留的余味。
苦、涩,裹挟一缕陈年僵尸的冷腥。
滋味口感极差,却让荒族血脉深处骤然震颤。
那些沉眠亿载、早已碎裂的古老记忆,被这缕异味精准唤醒。
虻蚜,与荒族同源大古。
那个年代,天穹无定形,大地无固势,世间法则与今时截然不同。
十二古神赤脚踏过混沌荒原,遍地皆是此类凶虫。
饥,食之。
渴,食之。
战倦力竭,亦食之。
虻蚜从来都不是可怖的异兽,只是大古荒原中随处可见的口粮。
“大古法则。”
杨小凡低声重复四字,所有症结瞬间通透。
流光雪羽之所以被轻易破防,从不是黄方胤炼制疏漏。
后世炼器,遵循的是今世法则、顺天地常理,从未有人预判到,会遇上横跨万古、身载大古道则的异种凶物。
大古法则,天然凌驾现世规则。
如同捕雀之网,困不住深海游鱼。
时代相异,道则相悖,一切抵御皆成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