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那些液体就往上涌一点。
涌到城墙,涌到城门,涌到那些游魂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街道。
然后,城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
长安城的城墙开始蠕动,像一条巨大的、沉睡的蛇刚醒过来。
那些灰白的砖石一块一块翻转,翻出背面——背面全是血红色的、还在跳动的肉。
短安城也是。
两座城变成两个巨大的血肉怪物,互相瞪着对方,像两头准备厮杀的野兽。
“操。”阎罗心又爆了句粗口。
林意没说话。
他在看那些液体——那些从人形身上化下来的液体,正顺着城墙流淌,流进城里,流进那些空荡荡的房屋,流进那条曾经有游魂走过的街道。
流着流着,街道上开始出现人影。
不是游魂。
是活人——或者说,是看起来像活人的东西。
他们有血有肉,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有的在走路,有的在说话,有的在买卖东西,有的在吵架,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全是长安城里该有的人。
但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
闭着眼睛走路,闭着眼睛说话,闭着眼睛吵架,闭着眼睛笑。
像一群梦游的人。
“那是它的记忆。”阎罗心忽然说,“门的记忆——三万年前的长安城,那些活着的人。”
“它把记忆里的人叫出来了?”
“不是叫。是‘重现’。”阎罗心的声音有些发紧,“它用自己的力量,把三万年前的长安城重新捏出来了。城是假的,人是假的,但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人的动作,那些人的表情,那些人的喜怒哀乐,全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林意沉默。
他忽然有点明白,那个撞死的人为什么看完门里的东西之后,会去撞墙。
不是因为门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因为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记忆。
三万年前,无数人活过的记忆。
那些人早就死了,城早就空了,只剩下这些记忆被关在门里,一遍一遍重演,像一部永远放不完的电影。
而那个撞死的人,看了三年。
看了三年这些梦游的人,这些虚假的繁华,这些永远不会醒的梦。
然后他受不了了。
林意正想着,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那两座血肉之城动了。
长安城从上面压下来,像一座山往下砸。
短安城从下面顶上去,像另一座山往上冲。
两座城撞在一起。
这回不是嵌,是“咬”——长安城的底部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巨大的嘴,狠狠咬住短安城的顶部。短安城也不甘示弱,顶部同样裂开,反咬回去。
两座城互相咬在一起,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