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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故人心（第1页）

春生出去了，伟健站起来，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从阿康把火车票塞进他手里，他迈出了第一步，他发现他的心就再也回不到原先的位置了。

他发现人世间的距离和变心，其实都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就好像天涯咫尺，就好像朝思暮想，就好像一念千里，就好像地狱天堂……

他不可能再不去看她，在他再见她一眼之后。

那种隔着一条街咫尺天涯的距离，在他离开以后，在拉长的时空里，诡异弥合，他原以为再无法走近她的理论，在他日复以夜的思念中冰消瓦解。

他要去看她！

随着新年一天天临近，他想见她的心也一天天更加紧张和迫切。

两个城市间已经有了直飞航班，可他不想坐飞机，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飞机太快了，而他的心跑不过飞机。他自己驾车，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行驶，终于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清晨驶进了那个城市的路口。

放慢车速，缓缓行进在市区宽阔的马路上，他喜欢这种感觉：城市还没有醒来，长街迢迢，泛着沉静的白，路上零星的晨练的人、长跑的人……犹如城市晨醒的神经细胞，有着舒缓干净的画意。

在宾馆简单洗漱之后，丝毫不感觉累，也不想睡觉，直接去了附近一家特色老店吃早点。只来一次，却熟门熟路的，因为三年前曾和她一起来过。她喜欢这里“长得好漂亮”的小点心，走的时候，定要买了带回去，说要放在寝室里看着吃。他不懂看着吃是什么意思，在尽管地打击过她的语法、逻辑以及只认外表、华而不实的、小女人的蠢笨心态之后，他才大丈夫地、很仗义地、不和她计较地给她拎回一盒去。所以尽管时隔三年，他也能清楚地记得它的位置。

老店就有这样的好处，时光对于它来说，如同水过鸭背，三年的时间如同一滴水，老板，味道，服务员，什么都没有变。

他还是要了特色干丝面，外加一小笼包子，如果她在，正好吃得完，她不在，包子会剩下。他吃着这些可以穿越时光的早点，好像武侠小说里描绘的打探消息的江湖客，他的耳朵听到了一个大消息：市粮食分局招待所今天拍卖。拍卖会就在下午举行，它将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结束它的使命，开始它的另一份命运。他听着那些食客和老板议论得兴致勃勃，深深感叹时代创造新鲜的词汇和举措，对于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多么重要！

吃完早餐，时间仍然太早了，而他不想回宾馆休息，就索性去看看那即将结束历史使命的招待所吧！而一看之下，一个念头钻进了他的脑子，就在那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把它买下来。他要成为它新命运的主宰者。他立刻打电话给春生，让他马上飞过来，之后他到相关部门拿到了拍卖的介绍资料，也道听途说地做了一些了解：这里是粮食敞开供应的试点省份之一，原来的粮食局成了粮副食品贸易公司，办公室搬进了城市新区新建的大楼，这座当时配套的老招待所已陈旧非常，公司也无心再经营，便想由它去随着粮食局一起退出历史舞台。

他看着这座老楼，位置非常不错，一个独立的院子让它闹中取静，楼是解放前德国人设计建设的，古朴厚重，正是他喜欢的风格。楼的整体质量也非常好，只是石头的外墙让它在当下新流行的玻璃外墙建筑风尚下显得陈旧而落伍。他觉得只要投入资金做适当改造，突出它自己的风格，它应该会成为很好的“庄园”，他和她的庄园！

皇天不负苦心，他以不算高的价格成了那座老建筑的新主人，春生带上它当年的建筑图纸回去了，他则留下来见一个人。

而那一个见面，就那样相见了。

他有点不敢见她，如果不是她累得吐苦水，他当真不知得跟踪她多久，花费多少时光，集结多少勇气，才能接续上他与她的连接。

可是，当他看见她弯着腰趴在路边干呕，难过得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一种急切让他马上就走下去了，走过去了。等到她转头看他，他才恍然有种想要逃跑的感觉。但那个感觉也没有存在一秒钟，就被巨大的喜悦覆盖了。

是的，喜悦，说不清的喜悦，说不清的紧张，说不清的相思得偿，说不清的关切有望。他的眼睛看着她，一秒钟都不想离开，而心里的急切则被某种东西锁着，让那喜悦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

后来他看见那个人披衣服给她，低头关心地询问着她，他立刻就隔着车窗酸溜溜地生起气来。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住那酸劲儿，后来说话了，他立刻便把那个人忘了。但是他们说了什么他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他总是辞不达意。而她是怎么离开的，他也都忘了。但是她离开之后，他便立刻又把那个人想起来了，他必须要了解这个人，他不能再让任何人介入到他们中间，就像远时的冯春生，近时的崔文可一样。

远时就不说了，因为他也说不清楚。他甚至对春生都生不起嫉妒和忿恨的情绪，他知道那也是个心被撕去一角的男人，但那一角，却不在她手里。那一角在风里，在梦里，在逝去的青春里……那是春生一个人的情路。

但崔文可——

真是他从未认真想过的一个人。

她出现在不被料想的时刻，把一切大局握定，他便只剩下“顾全大局”的份了。或者说，顾不顾全都不重要了，她只要在那个场合出现在她面前，他不管用什么方式带走她或者不带走她，结果都已经产生。

牵扯到自己的情感和利益，崔文可不会退让，她脑子里只会有四个字，巧取豪夺。所以她来得不顾一切，以不惜搅翻一场婚礼的决绝。对这个女人，他爱不起来，也恨不起来，她在他最寂寞的时刻回到他身边，给了他一种替代的温暖与慰藉的，他不想赶她。

“你不该来，”他只说。

“我要来。”她说，“我和她都是你的女人，她已经过去了，难道我还要躲她一辈子吗？阿健，名分你可以不给我，但她也别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