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刚过,第一场大雪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座城池覆盖成一片银白。
王晨站在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化作一滴冰凉的水珠。
淮南的消息仍在不断传来。
徐温与马希声的对峙已持续了一个多月,双方在长江沿线发生了十余次小规模水战,互有胜负,谁也无法取得决定性优势。
马希声试图渡江进攻润州,但徐温的水师牢牢控制着江面,几次渡江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马希声无奈,只得转而巩固在江北的占领区,暂时放弃了渡江消灭徐温的企图。
“马希声吞下淮南这块肥肉,却消化不良。”郭嘉站在王晨身侧,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徐温这根骨头,够他啃很久了。”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王晨收回手,“马希声此人,既能隐忍多年,一朝发难便吞并淮南,绝非等闲之辈,他迟早会想办法解决徐温的。”
“主公所虑极是。然则,马希声要解决徐温,无非两条路:一是强攻,二是分化。强攻,他暂无必胜把握;分化,徐温麾下多是其子弟兵,忠心耿耿,也难以奏效。短期内,淮南的局面应当不会有太大变化。”
郭嘉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北方,嘉以为,我们需要多加留意。”
“北方?契丹又有异动?”
“非是契丹,而是……李嗣源。”郭嘉压低声音,“据河北传来的消息,李嗣源近日与契丹那边的联系,似乎又频繁了起来。”
王晨眉头一皱:“他不是已经拒绝过耶律德光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郭嘉道,“那时我军势大,他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我军主力被淮南战事牵制,他或许觉得,机会又来了。”
“魏仁浦可有消息传来?”
“魏仁浦被调回洛阳后,河北那边的暗线,便由陈忠的人接手了。据他们传回的消息,李嗣源最近确实有些反常。他多次以巡边为名,离开邺都,去向不明。而且,他加强了帅府的戒备,连日常文书往来,都比以前谨慎了许多。”
王晨沉默片刻,缓缓道:“看来,李嗣源这颗棋子,快要捂不住了。”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
“他若真敢勾结契丹,背叛朝廷,那便休怪我无情了。”王晨眼中寒光一闪,“但在那之前,我还要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主公的意思是……”
“我要再巡一次河北。”
郭嘉一惊:“主公,此时去河北,太危险了!李嗣源若真有异心,恐怕会对主公不利!”
“他若真有异心,我待在洛阳,他一样会反。”王晨平静道,“我若亲临河北,反倒能打乱他的部署。他摸不清我的底牌,就不敢轻易动手。”
“可是……”
“不必再劝。”王晨摆手,“我意已决。你留在洛阳,替我坐镇中枢。我带走五百影卫,另调张宪率一万精兵,屯于黄河对岸,以为声援。若李嗣源真敢动手,张宪的兵马一日之内便可渡河,直捣邺都。”
郭嘉见王晨心意已决,知道劝不动,只得道:“既如此,主公千万小心。”
“放心。”王晨拍了拍郭嘉的肩膀,“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