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萱已经连续失眠了将近三周。
她试过褪黑素、热牛奶、薰衣草精油,试过睡前把手机放在客厅、用丈夫的旧衬衫叠成眼罩、在枕头底下压一片当归。
全都没用。
每次她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那些她搜集到的证据——不是照片,不是录像,是比那更折磨人的东西:女儿锁骨上的吻痕,丈夫睡裤上不属于她的长头发,冰箱里牛奶盒上两个唇印的间距,睡裙蕾丝边缘干涸后发硬的蛋白质残留。
她的大脑像一台永远不关机的投影仪,在她眼睑内侧反复播放这些画面,画质清晰到她能数出每根发丝的分叉,能闻到薰衣草洗发水里混着的另一种体液的气味。
今夜依然如此。
她闭眼躺了大约四十分钟,意识始终漂在浅睡与清醒之间的那层薄膜上,就是戳不破。
丈夫在她右侧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偶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鼾声。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棉质睡衣是她去年双十一买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的线头还没剪。
这个男人睡在她身边二十年了,她知道他翻身时先动左肩还是右腿,知道他做噩梦时嘴里会嘟囔一些无意义的音节,知道他凌晨三点一定会起来上一次厕所。
她以为自己对他了如指掌。
现在看来,她只是对他愿意展示的那部分了如指掌。
她翻了个身,面朝床头柜。
电子钟的红色数字跳到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不是从丈夫这边传来的,是从客厅方向传来的。
脚步声。
不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种,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极其轻,每一下都像是用脚掌最柔软的部分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跟。
如果不是因为失眠,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耳朵已经被这段时间的警觉训练得比猫还灵敏,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声音。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另一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不是主卧的衣柜,是走廊那头的衣柜。
她家走廊有三个柜子:杂物柜、熨衣板柜,以及她用来挂过季大衣的备用衣柜。
那个备用衣柜在女儿房间隔壁。
她坐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床垫弹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把卧室门无声地拉开一条缝,走廊里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从墙角往上漫,把整个走廊染成介于暗橘与灰黑之间的混沌色调。
走廊尽头有两个人影。
她花了大概两三秒才看清自己不是在做梦——女儿背对着她,站在备用衣柜前面,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吊带睡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赤着脚,头发散在肩上。
丈夫站在女儿身后,穿着那件深蓝色睡衣,一只手撑在衣柜门框上,另一只手放在女儿腰侧。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睡裙的薄布料和睡衣的棉布之间只剩一层几不可见的缝隙。
她看到女儿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衫——丈夫的。
这件衬衫她记得很清楚,是今年年初丈夫生日时她送的,纯棉精纺,左胸口袋上绣着他名字的缩写。
女儿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抖开,转过身面对丈夫。
她先是把衬衫拿到鼻尖,低头闻了闻,然后踮起脚尖,用极慢的动作把手绕过丈夫的脖子,引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