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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物理系学长变成刀客(第1页)

平安堡的人越来越多,楚楚越来越忙。她每天要见客户——不是“幻梦师”的客户,是“平安堡协调员”的客户。A势力说B势力的人越界了,B势力说A势力的人偷了他们的物资,C势力说D势力和E势力联手了,F势力说G势力的人在他们门口撒尿。她每天要处理情报——宋瑶的笔记本从十二本变成了十五本,她每天要看至少三本,不是“看”,是“扫描”,变形异能的强化记忆让她的眼睛像一台高速扫描仪,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信息像水一样流进她的脑子里,然后被分类、归档、存储。她每天要调解纠纷——不是“你们别打了”的那种调解,是“你们为什么要打、打了之后谁受益、不打的话你们能得到什么”的那种调解。

她每天要训练新人。不是她训练,是顾深训练。顾深每周来两次,每次来都把人训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陆沉每次训完都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林笙每次训完都坐在台阶上,消防斧放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余舟每次训完都抱着电脑缩在角落,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猫。楚楚不训,她是“协调员”,她负责站在旁边看,偶尔喊一句“加油”或者“顾深你轻点”。顾深不听她的。

有时候忙到深夜,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连猫爪按掌心的力气都没有。猫爪在她睡着的时候自己按,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说话。她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每天早上醒来,掌心都是暖的。但有一件事她从来没有落下——顾衍。不是刻意去关注,是顾衍这个人很难忽略。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说在点子上——不是“说得好”的那种点子上,是“这个问题只有他能回答”的那种点子上。比如林笙问“这把斧头怎么磨才能更锋利”,别人会说“用磨刀石”“用水”“用力”,顾衍说“刃角保持在二十度到二十五度之间,太大砍不动,太小会卷刃。磨的时候从粗到细,先用两百目的粗磨,再用六百目的细磨,最后用一千目的精磨。每换一次磨石,要把刃口上的毛刺去掉”。林笙磨出来的斧头,刃口亮得像镜子,砍丧尸的时候,丧尸的头飞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砍的。他不争不抢,但每个人都服他。不是“怕”的那种服,是“他做事,我放心”的那种服。物资分配,他从来不争,分到什么是什么,咸菜馒头也行,红烧肉也行,没饭吃也行。巡逻排班,他从来不挑,凌晨的班也行,半夜的班也行,风雪天也行。打丧尸的时候,他从来不抢人头,但每次有丧尸从侧面扑过来,都是他的刀挡在别人面前。

他没有异能,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平安堡最强的“普通人”。不是“普通人里最强的”,是“最强的之一”。他的刀法比林笙的斧头快,他的体能比陆沉的好,他的观察力比余舟的精神力还准。他的求生刀,那把从末世第一天就带在身边的、刀柄缠着防滑绳、刀身有涂层不会反光的求生刀,在他手里像活的。不是“他握着一把刀”,是“他和刀是一体的”。刀是他手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象化,是他不说话时替他说出一切的嘴。

他的刀法越来越好了。不是“好”的那种好,是“好到不像话”的那种好。楚楚偶尔会在天台上看到他练刀。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他就站在楼顶的空地上,一刀一刀地劈、刺、挑、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刀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事实上,他确实在用物理学计算角度、力度、速度。楚楚有一次偷偷测过他的刀速,一刀劈下去,从起始点到终点,用时零点三秒,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切断了三根从不同方向扔过来的木箭。

“你在用牛顿力学练刀?”有一天楚楚忍不住问。她从天台的门后探出头,头发还乱着,脸上有枕头印,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她不是故意来偷看的,是她早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了屋顶的脚步声,不是巡逻队的脚步声,巡逻队的脚步声是“嗒—嗒—嗒—嗒”,他的脚步声是“嗒、嗒、嗒、嗒”,节奏不一样。

顾衍收刀。他转过身,气息平稳得像没动过。额头上有汗,但不多,呼吸不喘,心跳不快。他站在那里,刀已经插回腰间的刀鞘,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像一个人在放松。他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和腰腹的线条。“刀的本质是杠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一个人在念课文。“动能等于二分之一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速度比质量更重要,所以我练的是速度。不是力气越大越好,是速度越快越好。同样的刀,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刃角,速度提高一倍,动能提高四倍。四倍,不是两倍,是平方的关系。”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抛物线,不是随便画的,是精准的、对称的、像一个老师在黑板上画函数图像。

楚楚看着他的手指,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你是学物理的,还是学杀人的?”她歪着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

“我爸说,物理是万物的本质。懂了物理,就懂了一切。”顾衍的手指从空中收回来,插进口袋里。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你爸说得对。”

“我也觉得。”顾衍把刀从腰间抽出来,检查刀刃。刀刃上有细微的划痕,是跟丧尸的骨头碰撞留下的。他用拇指在刃口上轻轻蹭了一下,感受着毛刺的方向,然后把刀翻过来,用另一面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把毛刺蹭掉。他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楚楚看着他做这些事,猫爪又在袖子里按了一下。不是“心动”的按,是“这个人真有意思”的按。

顾衍把刀插回刀鞘,走到她旁边,靠在栏杆上。栏杆是水泥的,上面落了一层灰。他的T恤袖口蹭到灰,留下一个灰色的印子。他没有拍掉,让它留在那里。“今天有客户?”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不大。

楚楚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她的肩膀和他的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带着雨的味道。“有。深蓝会的一个小头目,想体验‘飞翔’。”

顾衍没有看她,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你给他飞了吗?”

“飞了。”楚楚的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栏杆上按了一下。肉垫在水泥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他在我的幻境里飞了十分钟,哭着醒来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哭什么?”顾衍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的猫爪上。

楚楚看着那只猫爪。它在栏杆上按着,一下,两下,三下,频率很慢,像一个人在思考。“他说他末世前是飞行员,开飞机的。末世后再也没上过天。不是没有飞机,是没有机场,没有燃油,没有导航,没有塔台。他在地上走了二十五天,走到脚底磨出血泡,走到指甲盖掉了两个,走到膝盖积液,走到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他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飞不了了。在我的幻境里,他飞了。不是坐飞机,是自己在飞。像鸟一样,没有翅膀,但就是能飞。他在云层上面,看到太阳从云海里升起来,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他哭得像个孩子。醒来之后,他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楚楚的猫爪停了。不是“不按了”,是“不知道该不该按”的停。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栏杆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他的手和楚楚的猫爪并排放在一起,一个人类的,一个不是人类的。一个冷的,一个暖的。

“你做的这些事——给人温暖、给人飞翔、给人美梦——你觉得有意义吗?”顾衍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上。云层很低,像要下雨。

楚楚想了想。不是“想”的那种想,是“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看”的那种想。她见过太多末世里的人,他们不是在活着,是在等死。等食物吃完,等水喝光,等丧尸破门而入,等疾病把身体掏空,等希望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一盏灯慢慢没油。她给他们温暖,不是为了让它们多活几天,是为了让它们在还活着的时候,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知道阳光照在皮肤上是暖的,知道海风吹过头发是咸的,知道海浪拍打沙滩是有节奏的,知道自己的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血液还在流动。知道“我还在”。

“有。”楚楚的猫爪在栏杆上按了一下,这次是按在顾衍的手指旁边,肉垫和他的指节只隔了一厘米。“因为末世已经够苦了。能让人甜一下,哪怕只是一下,就有意义。”

顾衍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的,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灰蓝色的眼睛里,落在她金色的竖瞳上。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不是灰蓝色的,是银白色的,像两颗没有温度的星星。但她的猫爪是暖的,她的手心是暖的,她的存在是暖的。

“你也是。”顾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楚楚的猫爪停了一下。“我也是什么?”

“也是让人甜一下的存在。”顾衍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猫爪,又从她的猫爪移回她的眼睛。他的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两颗藏在暗处的、温柔的宝石。

楚楚的猫爪猛地按了一下。不是“随意”的按,是“被戳中了”的按,像一个人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的措手不及。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楚楚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不是害羞,是“你突然这么认真我有点不习惯”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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