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顶点小说>虐后重生之天才女医生 > 河床(第1页)

河床(第1页)

五月下旬,沈渡在义诊时遇到一个让她失眠的病例。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开出租车的。他来的时候自己走进来的,但走路的样子不对——右腿拖着,脚尖蹭着地面,像一条船搁浅了,船尾拖在沙地上。沈渡看到他第一眼,脑子里就蹦出一个词:偏瘫步态。不是典型的偏瘫,是轻度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沈渡看出来了,她的眼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被训练成了一把尺,量脉搏的量程,量步态的量角器。

“您这样走路多久了?”沈渡问。周师傅坐到椅子上,把右腿伸直,用手捶了捶膝盖。“个把月了。开始只是觉得腿没劲,后来越来越重。去医院看过,拍了腰椎的CT,说是椎间盘突出,做了理疗,没好。”沈渡把手指搭上他的脉。脉涩,涩得像刀刮竹,不是一根竹,是整片竹林。她的手指在左手的寸口上滑动,换了三个位置,又换了右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周师傅身后。

“您把上衣脱了,我看看您的后背。”周师傅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沈渡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柱往下按,从颈椎到胸椎,从胸椎到腰椎。按到胸椎第六节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下了。不是停了,是被“挡住”了。那一节的棘突比上面一节要凸出一点,不是很明显,但她的手指感觉到了。不是骨头的问题,是骨头下面的东西。

“周师傅,您最近有没有觉得——除了腿没劲,还有别的不舒服?比如胸口发闷,或者气短?”

“有。开时间长了吧,觉得喘不上气。”

“跟姿势有关系吗?弯腰的时候好一点,还是直起来好一点?”

周师傅想了想。“好像是弯腰的时候好一点。有时候等红灯,我趴在方向盘上,就觉得气顺了。”

沈渡在他的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胸椎后凸,右下肢无力,气短,弯腰缓解。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划掉了“腰椎间盘突出”那几个字。不是椎间盘。是脊髓。胸椎椎管里的东西压迫了脊髓,影响了支配下肢的神经通路。弯腰的时候椎管相对扩大,压迫减轻,所以气顺了。伸直的时候椎管变窄,压迫加重,所以喘不上气。她不是骨科医生,不是神经科医生,她只是一个会把脉的、学过一点点影像学的、记性很好的、财务专业毕业的普通人。但她知道,这个男人需要做一个胸椎的核磁。

“周师傅,您去市医院挂个骨科,或者神经外科,做个胸椎核磁。”

“胸椎?我腰疼,做胸椎干嘛?”

“您不是腰疼,您是腿没劲。问题可能不在腰,在胸。”

周师傅看着沈渡,眼神里有那种她熟悉的怀疑——“你谁啊?你是医生吗?”她没有回答那个眼神,只是把病历本递过去。

“您去做完检查,拿着结果来找我。我每周六都在这里。”

周师傅接过病历本,翻了翻,合上,站起来。拖着他的右腿走了。沈渡坐在椅子上,把免洗洗手液挤在手上搓了搓,酒精挥发带走了一点热量,她的手指有点凉。

“你确定吗?”那个声音问。

“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让他去做核磁?”

“因为如果不是,最多浪费几百块钱和半天时间。如果是,早一天发现,就多一分希望。”她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触到一张折好的处方笺。那是她上周写给自己的——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四物汤,补血。不是她需要补血,是她在练习开方。写的方子给谁?没有人。她只是在那张空白处方笺上写了四味药,折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好像在说——我已经是可以开方的人了,虽然还没有人让我开。

一周后,周师傅没有来复诊。两周后,沈渡在义诊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排队的人群,没有他。她没有他的电话,不知道他姓什么全名,不知道他住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去做核磁。她只知道他的脉,涩,刀刮竹,右下肢无力,弯腰缓解。她把这几个字在脑海里反复描了很多遍,描到笔划都模糊了。

第三周,周师傅来了。他走进活动中心的时候,沈渡正在给一个大姐扎针,余光扫到门口那个拖着右腿的身影,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扎,进针,得气,留针。她把大姐安顿好,走到周师傅面前。

“您做了核磁了吗?”

“做了。”周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片子和一张报告单。沈渡接过塑料袋,打开,把片子抽出来对着光看。黑色底,白色骨,胸椎的轮廓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她在第六胸椎的位置看到了那个东西——椎管内,脊髓的旁边,有一个椭圆形的、边界清晰的、比脊髓白一点的影子。不是骨头,不是椎间盘,不是韧带。是占位。

她把报告单拿出来看——“胸6水平椎管内占位,考虑脊膜瘤或神经鞘瘤,建议增强核磁进一步明确。”

沈渡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确认。她想了几个可能的结果,脊膜瘤是其中之一。良性,生长缓慢,切除后预后好,不切会逐渐压迫脊髓,导致瘫痪。现在他还能走,拖着腿走。再拖下去,可能就走不了了。

“医生说要手术。开刀,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周师傅的声音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你凭什么让我去做检查”的不耐烦,这次是“我该怎么办”的无措。沈渡把片子装回袋子里,还给他。“您打算在哪做?”

“市医院。说是能约到专家。”

“那就做。”

“我怕——万一瘫了怎么办?医生说有风险,百分之一的风险。”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她熟悉的光。恐惧。不是怕死,是怕成为别人的负担。她在他这个年纪也怕过,怕成为父母的负担,怕成为社会的负担,怕活着本身就是负担。后来她不怕了,不是因为负担变轻了,是她知道——活着不是负担。活着是权利。

“周师傅,那百分之一的风险,比您不手术百分之百会瘫痪的风险小得多。”周师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脚尖不自主地在地上画圈,一下一下,像在画一个走不出去的圆。

“您开出租车,是吧?”

“嗯。”

“您想想,等您好了,您还能开车。您能开车,就能挣钱。能挣钱,就能养家。您不是为了自己活着。”周师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你这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跟我妈似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