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古死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遗憾,是愤怒。
我的第37版数值表,还没有保存啊!
蓝星,凌晨三点,某二线游戏公司。
白莫古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需求文档,那张一进公司就被美术组夸作"团宠"的脸,此刻只剩疲惫与麻木。
整整三天,他与屁股下这张工学椅“相亲相爱”。
主策王胖子下班前拎着月巴克路过他工位时,拍他肩膀说:“小古啊,这个数值表今晚必须出。”
然后就走了!
一个刺眼的红色气泡突然弹出。
白莫古懒得点,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漏出一声极度克制的国骂。
而他面前的桌子堪称人类文明的化石现场。
外卖盒摞着外卖盒,最底层盒子的汤汁干成了褐色地图;过期的功能饮料还剩一口;废稿文件堆成一座比萨斜塔。
整片混乱里最干净的地方摆着一只马克杯,里面泡的枸杞,水色红得发黑,像上周就死了的茶。
杯身上贴着快递单,字是他自己写的,十分潦草,笔划破了“不”字:这个需求做不了。
白莫古瞥了那行字一眼,把视线移回屏幕。
需求还没出来,但命先没了!
他胸口突然发闷,心跳跟着漏了半拍。
连日的持续作战把“身体警告”这个选项被他从感知菜单里删除,他机械地去够鼠标,手指刚碰到滚轮,手臂就如遭电击。
膝盖在他站起来之前就软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栽,手肘碰倒杯身,枸杞茶水“哗”地泼进桌下那台测试用的破主机。
噼!啪!
蓝色电弧顺着水渍蹿进主板,电脑屏幕炸成雪花,迎接他的是窒息的黑。
白莫古感觉一阵目眩,然后是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轻盈感。他看到自己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天花板,头发油得能炸排骨。刚想骂点什么,但黑暗比他快。
再度醒来时,白莫古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对,好像不是人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腿,甚至连脖子都没有。
浑身上下就是一团皱巴巴的东西,干瘪得像晒了三天的木耳。黏在某种潮湿的东西里,冷嗖嗖的。
白莫古试图开口“我键盘呢”,但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微弱的震动,有点儿像静音模式的手机在裤兜里嗡响。
这似乎是发出了某种信号,大段地记忆涌来,可惜不是他的。画面是碎的,扎进意识的方式像踩进玻璃堆。
艾尔德拉地下世界,一片昏暗。
巨型蘑菇撑起的穹顶,菌褶发出垂死的微光。
三百年前的最后一任菌主,在抵抗一次“深渊虫潮”时耗尽生命能量,然后就跟一台拔了电源的老旧服务器一样,轰的一声,停了。
地下世界就此分裂,昆虫联邦各自为政;菌丝网络失去中枢,一片片坏死。
工蚁一族在腐海底部任劳任怨地挖了二十年,终于挖出一朵拳头大小的菌核。
菌核灰白、满是裂痕,气息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
白玉王窟的中心——菌主王庭,早已是一片废墟。
智慧虫们只好另寻地方,它们找到王窟里最大的遗蜕——一株云芝菇,在其菌柄里凿出一间洞室,安放它们的菌主;用残存的菌液浇灌,但菌核除了长出菇体,再无变化。
一年,十年,三十年……
智慧虫族都在期待它张开菌盖,重新点亮地下的光。
但这株蘑菇就这么沉默着,既不肯长大,也不彻底死去,吊着一口气挂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