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自是座上宾,被徐容宇热情地安排在身旁主位。
“砚之兄!恭喜恭喜!金榜题名,独占鳌头!真是为我等同辈楷模!当浮一大白!”徐容宇举杯,笑容满面,言辞恳切,仿佛比自己中了状元还要高兴。他今日打扮得愈发风流倜傥,眉宇间虽有几分未能折桂的遗憾,但更多的是结交了状元郎的得意。
席间众学子也纷纷起身敬酒,言语间充满了羡慕、恭维与结交之意。
“孟状元才学冠绝今科,实至名归!”“日后同在朝堂,还望孟兄多多提携!”“我等敬状元公一杯!”
孟砚之身着翰林修撰的青色官服,周围一片恭维声中,依旧保持着那份疏离的平静。她举杯回敬,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淡淡的微笑,言辞谦逊而得体:
“容宇兄谬赞,诸位同年过誉了。砚之侥幸,实乃天子圣明,考官公允。诸位皆乃国之栋梁,日后同朝为官,正当相互砥砺,共报君恩。”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不过分亲近谁,也不刻意疏远谁,保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距离感。徐容宇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那份招揽之意更盛——此人非但有才,心性更是沉静得可怕,绝非池中之物。
宴至酣处,徐容宇击掌,唤上歌姬舞助兴。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孟砚之坐于这片繁华喧嚣的中心,浅酌低笑,应付自如。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的目光会偶尔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人能察的冰冷与嘲弄。
翰林院修撰。
很好,第一步,她终于稳稳地踏入了这座帝国的权力场。
公主府。书房。
午后阳光透过半卷的竹帘,在书房内洒下一片柔和的光影。书案上摆着几册摊开的书卷,一支用了一半的墨笔搁在笔山上,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干透,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昭阳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乌发只简单束起,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不见半分珠翠,倒像是个寻常的官家小姐,哪里看得出半分公主的架子。
“殿下,春闱榜单拿来了。”
泽兰从外间进来,手中拿着一份誊抄工整的名单,躬身递到昭阳面前。
昭阳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那份名单。她没有急着打开来看,而是先看了一眼泽兰的神色——跟着她这么多年,泽兰已经学会了什么都不写在脸上,看是看不出来的。
她展开名单,目光自上而下扫过。
今年考试的详细名单和资料,几日之前她就让泽兰从翰林院那边弄了一份过来。那些考生的籍贯、出身、师承、家世背景,她大致已经心中有数。每年都是差不多的格局,世家子弟、官宦人家的后代占了大多数,寒门子弟寥寥无几,即便有几个出众的,也要被各方势力联手压下去,能中进士已是万幸,更别指望拿到什么好名次。
所以对于这次春闱,她本来也没有抱什么指望。
唯一的变数,是今年的主考官——苏颜文。
昭阳的目光停在了榜单最上方。
状元——孟砚之,临川县人,年十八。
她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微微挑了挑眉。
说实话,昭阳想过苏颜文会顶住压力,不让寒门子弟被压得太惨。那个老学究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论刚正不阿,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但她没想到,苏颜文居然能拿下状元。
状元的名头,可不是随便什么名次。一甲头名,那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耀,是朝廷的脸面,是皇帝御笔钦点的门面。历年来那一甲的位置,尤其是状元,几乎都是在世家子弟和勋贵后代之间轮转,寒门子弟能入三甲已是祖坟冒了青烟。
苏颜文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地捅了马蜂窝。
昭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意。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