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绿色突然在萧云筝脚旁跪下,强拉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放,那边陆宁笙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要不是季礼拉住她,刘不争的那只手说不定已经被砍下来了。
“放开我,让我去把那麻杆的手掰下来!”
“陆宁笙!陆宁笙你冷静点!”季礼只敢抓着她的手腕根本稳不住她,便将脚边的几块碎石踢飞了出去,石头的响声传到石亭里,引的刘不争红着脸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向着他们这边喊道:“是谁在那!”
“是你姑奶奶我!”陆宁笙一把推开季礼昂着头冲到了石亭里,萧云筝依旧坐在那里,只是眼神闪躲着不敢抬头看她,陆宁笙一瞧师姐脸上的绯红,再看一旁的刘不争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气上了头,只感觉自己脚下虚浮起来,季礼跟在她身后也觉着她晃得厉害,连忙伸出手托住她的胳膊将她引到另一张石凳上坐下,又对着萧云筝拜了拜说道:“掌门,陆宁笙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不过我看我这来的可真不巧啊,是吧师姐。“陆宁笙斜眼看着绿油油的刘不争又剜了一眼自家师姐,语气相当的阴阳怪调。
萧云筝脸上的绯红瞬间变回原先没有血色的白,向陆宁笙那探出身子刚要张嘴说话,一旁的刘不争却抢先开口说道:“陆师妹此番辛苦,这次是我自作主张接你回来,下月十九就是我与阿筝大婚的日子,你能回来送她出嫁也不枉费你们姐妹一场的情意,对不对,阿筝?”
刘不争唤得柔情惬意,萧云筝的身子却僵着,既不回答刘不争的话,也不去看陆宁笙。陆宁笙原本气的像只青蛙一样硬生生的直喘气,一听下月两人便要成婚时也愣住了,她不可思议的盯着萧云筝半天也没说出一句,三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躲着你,愣是半天也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还是季礼看不下去,偷偷用胳膊撞了陆宁笙一下,她这才回过神来,勉强勾起唇角说道:“我算什么人,哪里有资格送萧掌门出嫁呢。“说罢便起身往石亭外走,没走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新人“说道:“对了。。。。。。祝二位。。。。。。”对这桩婚事,陆宁笙连一句违心的祝福也讲不出,她一不希望两人永远在一起,二不想萧云筝给刘不争生小麻杆,什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之类的祝福她张都张不开嘴,挣扎半天,最后只丢下一句:"万事如意。”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宁笙!陆宁笙!你就这么走了?”陆宁笙一路走得飞快,季礼慌慌张张的从石亭一路追到了青檀院门口才好不容易追到她。
以陆宁笙从前在长留山上的做派,今天一定是要狠狠大闹一场的,可她就这么走了,季礼虽然不想去掺合她们俩人之间的事,但也实在觉着刘不争讨厌,不愿让他白白得了便宜。
“季师兄,劳烦你告诉他们,我不会参加他们的婚礼,更不会送萧掌门出嫁,让他们另请高明去吧!”说罢她便将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任季礼在外面敲了半天也不在理会,只擦干净脸上未干的泪痕,转身就扎进被子里一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她的房间被夕阳的余晖映的红红的,看着虽然暖暖的,但傍晚带来的寒凉还是让她缩起了身子。
石亭里的事仿佛一场梦一样,师姐怎么就要嫁人了呢,其实萧云筝在她们还很小的时候就被雪玉峰许配给了百炼刀宗,不过那时她们还小,都觉着未来还是那么的虚幻,直到到了今天,萧云筝的婚期已经近在眼前,陆宁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不舍得她嫁给刘不争,不仅仅是刘不争,无论嫁给谁,她都觉着不舍得,师姐就应该一直留在长留山,一直等她回来才对。
这个想法一出,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萧云筝等她做什么,她一个长留弃徒,如今肩膀上还扛了邀月山庄三百多条人命的仇要报,她能给萧云筝什么?
这次回来,虽然她没仔细询问过,但这一路走来,她看到山上几乎所有的断壁残垣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盖起了新的建筑,她知道仅凭萧云筝自己是做不到这些的,一定刘不争的百炼刀宗在背后帮忙。
刘不争刚才在石亭里那副样子,虽然现在想起来还是很不舒服,但就那狗样子,想必婚后也会对萧云筝言听计从的吧?萧云筝跟着他,一定会比现在过的宽心吧?
她越想身子越冷,心里像结了冰一样难受。她开始学着容忍师姐嫁给那个刘不争这件事,但要自己亲眼见到二人成婚是万万不可能的,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想着趁现在天还没黑,先去大师伯的柳山院为上次御剑离开的事道歉后就趁着夜色直接下山,这个长留山,她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刚走到院子里,青檀院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一道缝隙,她的玉虎吟还没从剑鞘里抽出来,就看到季礼一个人抱着两个坛子歪歪扭扭从门缝里挤了进了,看到她站在院里吓了一跳,连忙招呼她来帮忙。
陆宁笙只得跟他一人抱一只坛子往屋里走,边走着,醇厚的酒香气就从封口里飘了出来,酒香中还夹杂着一股香甜的气息,陆宁笙从没见过什么酒有这种香气,便问季礼这是什么东西。
“是山下农家自己酿的酒,学着山中猴子酿猴儿酒的样子也添了些桃子在里面,所以滤出的酒里也带着一股子香甜味。”
“那这酒可真是好东西,想不到季师兄还藏着这种宝贝啊。”陆宁笙不好饮酒,但也被这酒香勾出了馋虫,季礼看她两眼放光,完全没了白天里的颓废模样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把酒坛放在她屋里的桌子上说道:“这两坛酒,是乔珺准备的。”
陆宁笙听后愣了一下,试了还几次才弯起了唇角,还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说道:“师兄莫不是被这酒香熏醉了,乔师姐她怎么可能为今天准备酒呢。”
“唉,她怎么可能料到会有今天,她要是有这神机妙算的本事也不会。。。。。。唉,这是当初你们下山去汐麟沼泽前就备下的酒,她原是想着给你庆功时用。。。。。。”
陆宁笙的心,今天已经痛的快要没有知觉了,她记得下山那天,乔珺拍着脏兮兮的手出现在她面前时那张故弄玄虚的脸,她一看就知道乔珺一定在搞什么鬼,但她问了一路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所幸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没想到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了真相。
“她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你走了,掌门被五师叔藏了一年多才放回来,这酒自然也就没人喝了,其实,前几年她已经知道你常在黑尖岭一带活动,还说要找机会偷偷带着酒和掌门去黑尖岭跟你痛饮三百杯,可惜。。。。。。”
季礼的声音变得闷闷的,陆宁笙也早已泣不成声,她们是自幼一同长大的交情,是最清淡却也最刻骨铭心的情意,之前她虽然知道乔珺死了,但总觉着她只是出了远门,而今天这两坛酒摆在她眼前,她才真真正正意识到乔珺真的已经不在了,她的师姐,她的玩伴,跟她在汐麟沼泽一起出生入死的姐妹真的在长留山的夜火中消逝了,她的心在今天,又被狠狠掏空了一块。
封口的纸被她轻轻一捅就破了,琥珀色的液体带着甜美的气息流淌入喉,清甜、醇厚、绵柔,的确是好酒,陆宁笙和季礼你一杯我一杯,一坛酒混着泪很快就见了底,陆宁笙酒量还算不错,可今天却醉的厉害,她伸手要去开第二坛酒,手还没摸到坛子就被季礼挡开。
“这坛不能开。”
“为、为什么不能。。。。。。”陆宁笙晃晃悠悠的去抢,又被季礼挡了回来。
“乔珺当时说了,阿笙一坛,阿筝一坛,她一坛喝三杯,便也够了。”
“一坛喝三杯就是六杯,乔师姐她,这么多年酒量还是没有长进吗?”泪水又涌了出来,陆宁笙抱着快要见底的酒坛子借着酒劲放声大哭起来,季礼默默看着她,自己也止不住的边喝边哭,入夜后屋里有些寒凉,二人并没有生火盆,只觉着越喝越冷心里越难受,也不知过了多久,哭累了的陆宁笙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竟然看到乔珺背着手默默地站在季礼身后,她浑身的气血都停住了,连忙眨了眨眼,眼前的乔珺又变成了披着杂色狐裘的萧云筝,看样子萧掌门已经不知在那站了多久,脸上的表情在飘忽的烛光里显得十分古怪。
“嗝!”
也许是喝多了,又或者被萧云筝冷不丁的吓了一跳,陆宁笙突然开始打嗝,一个接一个的打的她难受,她想吐吐不出来,再看萧云筝脸上似乎有怒气,又想到白天里石亭里的事,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干脆又抱着酒坛大哭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萧云筝一说话,吓的毫无防备的季礼“蹭”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刚要行礼就被她打断。“季师兄,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不必拘礼。”
季礼一听自然不再行礼,连忙解释道:“都怪我跟师妹提起乔珺的事,惹的师妹喝醉了酒。”
“不嗝,不关季师兄的事,嗝,是我自己嗝,嗝,嗝,自己高兴喝的,嗝,师姐要成,嗝,成亲了,我这做师妹的,嗝,也没什么准备,嗝,这个,嗝,我们家祖传的宝贝,嗝,给你,嗝,师姐,嗝……”陆宁笙摘了三次才把日月星轮从手腕上摘下来塞到萧云筝手里,萧云筝倒是没注意她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但这日月星轮是陆青河留给她的东西,她自然宝贝的很怎么可能取下来送人,便拉着她的手把日月星轮重新给她戴好,又在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取了一只酒盏说道:“这就是小珺之前藏起来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