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虽然能砍断,但架不住不断冲破泥面的鬼手越来越多,她在营地中不断奔走,一面叫嚷着让同门快点离开沼泽,一边四处寻找乔珺的下落,她的身边不时有躲闪不及的人被鬼手撞倒或者卷到空中,她救下几个同门后便遇见飞到高处,只见营地已经变得像鱼人的苍穹一样被血染的通红,扬在空中的鬼手上,无一不卷着她同门的尸体残肢肆意扭动,简直像是阿鼻地狱被搬来到现世一般可怖。
“阿笙!快跑!”
乔珺的呼喊声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陆宁笙在高处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乔珺的影子,心想莫不是太乱听错了?就又回到地面上,营地里的人已经逃的差不多了,不远处刘不弃刚挥刀开了一个被扯掉右腿的刀宗弟子的喉咙,他的脸上被血污染花了,即便这样陆宁笙还是能从那张扁平的脸上看出一团黑雾。
出了这种事,想必他即便贵为刀宗的执刀人,也很难摆脱刀宗长老们的职责,而她更甚,她连倒在身边的同门都不敢去看一眼,她怕在同门的眼中看到愤恨和埋怨,这是她做为长留山派第八十八代弟子翘楚第一次带着这么多人下山历练,不仅目标下落不明,同门也都因为她遭了如此大的难,她的双脚已经没有力气,整个人都颓然跪倒在血水泥泞的地上,她能感觉到右后方一只鬼手正向她猛的拍来,可她一点也不想动,她的魂魄仿佛已经羞愧的不愿起身,也许死在鬼手之下对此时的她来讲才是最好的选择。
鬼手掀起的劲风已经吹到耳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破风剑惨然一笑,随即说道:“灵剑归墟。”
破风化作一道金光向西北方的长留山剑冢飞去,剑冢中三万把灵剑每一把都是长留山弟子使用过的剑,每一个长留弟子离世后伴随的灵剑都会重新回到剑冢中等待它的下一任主人,她知道破风剑总有一天会回到剑冢中,但却没想过破风这么快就会回去。
“陆宁笙!”
是乔珺的声音,陆宁笙欣慰的勾了勾唇角,师姐还活着就好,萧云筝日后还会有人陪着她。
腰腹的紧缚感让她喉间一甜,窒息感紧随其后让她眼前一阵光芒刺眼一阵又漆黑一片,“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陆宁笙曾经让许多人感受过这种感觉,她甚至还想让刘不弃也尝尝这种滋味,但现在她也算是得了因果报应。
她好像变成了一只轻飘飘的蝴蝶脱离了躯壳,一路向上慢慢飞去,窒息和疼痛也慢慢消失,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处亮光,她向上飘啊飘,突然身子一顿,蝴蝶的翅膀便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弥散开来,清晰无比的痛感将她拉回血色地狱之中,嗡嗡作响的耳中传入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
“你可别死,你死了云筝不会原谅我的。”
“谁?刘不弃!我师姐的名讳也是你这张嘴可以叫的出的?”
当然这话她并没有力气说出口,刘不弃砍断鬼手将她救下,可她已经站立不住更别说逃跑,情急之下刘不弃只能把她抗在肩上向营地外跑去,眼下自然是逃命要紧,刘不弃迈动着一双粗短的腿拼命的向外逃,根本也顾不得陆宁笙在他肩膀上被颠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陆宁笙第一次,真的想杀了刘不弃。
可是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剑了。
急切的人声从前方传来,陆宁笙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血红的沼泽之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围墙,她知道那是她活下来的同门们,乔珺挥着手向他们跑来,陆宁笙又是开心又是难过,更怕被刘不弃看了笑话,只能把鼻间的酸楚强压下来,侧头对还在拼命奔跑的刘门主喊道:“放我下去!”
可刘不弃却没有丝毫要放开她的动作,只是继续奔跑,陆宁笙心中一紧,她明显感到刘不弃的脚步已经没有之前的稳健,反而晃晃悠悠的有些虚浮,她侧过头看着他,那张总是红通通的脸上煞白一片,总被她嘲笑比枣子还小的眼睛瞪的眼珠都快要流出来一样,眼白被红色的血丝遮的结结实实,两道血泪顺着眼角划过肥厚的鼻翼在脸上流下了可怖的痕迹。
陆宁笙吓的还没来得及尖叫,便与他一同翻滚到地上,长留山的人立马围上来把她扶起来,慌乱间她从同门的肩头看到倒在地上的刘不弃身后,一只鬼手直直的插入了进去。
一旁的刀宗弟子们的哭嚎声和咒骂声响成一片直直向陆宁笙的脑袋上砸去,她被刘不弃的所作所为惊到愣了神,刀宗的人已经把鬼手砍下又剁成了肉泥,所有人都把身上带的止血药撒在刘不弃身后的血窟窿里,可止不住的血把药粉统统冲了出来,血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断有刀宗的弟子举着刀要冲破长留弟子组成的人墙,若不是乔珺拖着受伤的胳膊拼命的抵挡,怕陆宁笙现在也跟那截鬼手一样了。
“刀宗的人说刘不弃要见你,来的人是他弟弟,应该不会有错。”
乔珺拖着满身血污在陆宁笙身旁蹲下,她的声音轻轻,毕竟也是看到了破风的金光,她虽然没有问,但大概也猜到了营地里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是谁将她背起一路穿过了刀宗弟子刺人的目光,刘不弃趴在地上,血已经把他周围的土地浸透了,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流这么多血,更不知道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后竟然还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