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信号断掉的瞬间,黄泉路像被按了暂停键,死得彻底。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重物砸在泥地上。
林默手里的地府版平板闪了两下,彻底黑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公关,仿佛集体幻觉。可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黑色压迫感正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凉意。风里混着桂花香,还有孟婆汤那股微苦回甘的劲儿,像陈年老酒在夜色里慢慢发酵。
牛头站在林默旁边,原本绷得像铁石一样的肌肉松了下来。他随手把警棍往腰间一别,金属撞击出脆响。低头瞥了眼后脖子上的“服务标兵”贴纸,牛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那不是因为凶狠,而是种藏不住的得意。刚才直播里他看得真切,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影首领,最后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红着脸鞠了个躬,化作光点散了。
“林局,”阿蛮的声音透着虚脱,手里的笔记本屏幕还亮着,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后台显示,刚才那一波,功德值转化率破了纪录。不光是转化率,用户满意度也拉满了。黄泉路沿线滞留灵魂的投诉率,现在是零。”
林默没接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仿佛被移走了。他抬头看向黄泉路尽头。原本盘旋的黑雾正像退潮的海水般散去,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河床。那些曾经狰狞扭曲的黑色触手,此刻变成了柔和的白光。它们没急着消失,反而像有灵性似的,在空中盘旋几圈,冲着林默和牛头晃了晃,才缓缓升空,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地府的穹顶。
“叮。”
脑海里的系统音清脆响起,林默下意识点亮平板。这次不是直播界面,而是地府文旅局的后台。原本灰暗的数据面板此刻金光闪闪,功德值的数字疯狂跳动,从几万窜到几十万,最后停在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数值上。他盯着进度条,呼吸都乱了。
“牛头,”林默拍了拍牛头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今晚这顿加班费,阎罗王批了没?”
牛头嘿嘿一笑,憨厚里透着自豪:“阎罗刚才发了条全息消息,说这是地府历史上的创举。不仅批了加班费,还要给文旅局全体发奖金。不过他说,要是能换成冥币,效果更佳。”
“这老家伙。”林默无奈摇头,嘴角却挂着笑,“行了,把奖金都折算成转世名额吧。那些滞留的灵魂,现在估计都等着投胎呢。”
阿蛮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份新报表:“是的。刚才的怨气转化虽然挂的是‘劳动改造’,但系统后台已经自动生成了转世令牌。那些消散的黑影,其实是积压已久的孤魂。他们负面情绪太重,直接投胎会引发因果混乱。现在好了,经文旅局的‘情绪疏导’项目,他们自我和解了,可以直接进轮回池。”
林默走到黄泉路边缘,看着那些渐渐消散的光点,心里五味杂陈。刚穿越那会儿,他一心只想复活回家,觉得地府荒凉、恐怖、充满恶意。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阳间的繁华,对这里的鬼魂满是防备。可现在,看着这些曾经让他头疼的“滞留数据包”,一个个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离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那么急着走了。
“林局,”阿蛮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系统提示,冥界稳定度已达95%。按设定,满100%复活令牌就激活。离回家,只差最后一步。”
林默手微微一颤,平板差点滑落。他抬头看阿蛮,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地府璀璨的星河,也倒映着他此刻有些迷茫的脸。是啊,只差一步了。再攒点功德,或完成个小任务,就能拿到令牌,回到阳间,回到原来的生活。
可犹豫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这几个月,他做了太多以前不敢想的事。把十八层地狱改成5D鬼屋,教牛头马面学会微笑服务,让阎罗王搞起了直播带货,甚至让西方死神在望乡台上喝起了冰美式。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任务,为了复活不得不做的苦差事。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习惯了清晨的桂花香,习惯了牛头那憨厚的问候,习惯了阿蛮深夜里和他讨论策划案时专注的神情。
如果现在离开,这里会变成什么样?那些刚建立起秩序的鬼魂,那些刚学会微笑的牛头,那些刚融入现代文明的地府,会不会因为他的离开重新陷入混乱?
“林默。”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回头,阎罗王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浮现。他没穿那件绣着二维码的长袍,换了一身庄重的黑色官服,手里拿着一份全息报表,眼神深邃。
“阎王,”林默微微鞠躬,“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文旅局长。”阎罗王走到林默身边,目光投向黄泉路尽头那渐渐消散的光影,“刚才的直播,我看过了。效果不错,比我当年在直播间卖茶叶蛋强多了。”
林默一愣,随即笑出声:“您老人家也看直播?”
“那当然。”阎罗王也笑了,威严少了几分,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不知道现在的流行趋势,怎么管地府?不过,林默,有些话得提醒你。”
林默收起笑容,正色道:“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