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界,江州城。
三月暮春,杨柳本该抽绿,市井本该喧腾。可此刻,整座城池被一层浓黑如墨的魔气笼罩,黑雾翻涌,遮天蔽日,连风都带着腥臭的血气。
城墙之上,尸横遍野。
白衣染血的牛郎,紧握星河神剑,指尖青筋暴起,剑身上的星光黯淡得几乎要熄灭。伤口不断渗着仙血,顺着白衣往下滴,砸在斑驳的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身侧,正道修士残部不足五千。青云宗残余弟子、龙虎山天师、武当道长、普陀僧人,人人带伤。法宝灵力早己耗尽,长剑卷刃、拂尘残破,却依旧挺直脊背,背靠城墙而立。
城墙之下,三十万魔界大军如洪峰翻涌。黑甲魔兵身披骨刺铠甲,手持弯钩魔刃,青面獠牙,双目赤红。每一次嘶吼,都震得地面发麻,魔火在他们脚下跳跃,将城砖烧得噼啪作响。
魔军身后,三头百丈高的魔将手持巨斧,魔焰滔天,正死死盯着城墙后的江州城——那是魔族降临凡间的第一块“祭品”。
“兄弟们,身后是百万百姓,是我们的家。”
镇国大将军秦苍拄着断枪,胸口不断溢血,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今日,我等与江州城共存亡!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与江州城共存亡!”
“死战!”
修士们拔剑拉弓,牛郎身后,熊罴老怪、蝶妖女王、灵鹿少主率善妖列阵。熊罴老怪化作百丈熊身,巨斧紧握;敖灵月引动四海之水,化作水龙盘旋城头,龙威凛凛。
可魔军之强,远超想象。
“轰!”
一头魔将纵身跃起,巨斧裹挟着焚天魔气劈向城墙缺口。
“铛!”
熊罴老怪挥斧硬接,虎口瞬间崩裂,妖血喷洒而出,连连后退数步,城墙缺口处的碎石簌簌掉落。
“魔太强了,普通仙术伤不了他们!”
一名年轻修士嘶吼,手中符箓被魔气震碎,后背被魔刃刺穿,惨叫着坠入城下魔群,瞬间被撕成碎片。
绝望像黑雾一样迅速蔓延。
魔兵潮水般冲锋,前仆后继,城墙下的护城河被鲜血染红。修士与善妖不断倒下,尸体堆积成山,防线一点点被磨穿。
就在此时,天际一道黑影踏魔火而来,黑袍猎猎,噬魂魔剑在黑雾中闪着冰冷的光。
“玄机子……”
牛郎身躯一僵,星河神剑险些脱手。
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昔日青云宗的温润师兄,如今眼尾烙着诡异魔纹,眼眸里只剩冰冷杀意,魔焰在他指尖跳跃,像极了当年魔道深渊里的景象。
玄机子。
当年青云宗被灭,魔渊浊气席卷宗门,玄机子为掩护牛郎撤离,独自断后,被魔气吞噬的那一幕,是牛郎心中最深的刺。他以为师兄早已魂飞魄散,没想到,竟成了魔族的爪牙。
“牛郎,别来无恙。”玄机子声音低沉,带着魔煞回音,“正道大义,倒是把你养得一身傲骨。”
“玄机子,你醒醒!”牛郎声音微颤,目光死死锁定他,“青云宗的教诲你忘了?岂能容你堕入魔道,残害凡人!”
“正道大义?”玄机子嗤笑一声,魔剑一挥,数道魔刃射向城头,牛郎急忙挥剑格挡,魔刃穿透星光,划伤他的手臂,“当年宗门覆灭,天庭袖手旁观,正道宗门见死不救,是他们把我逼入魔道的!”
他脚踏魔火,降落城下,与牛郎隔着一道残破的城墙对峙。魔煞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我在魔道挣扎百年,受尽屈辱,就是为了今日——率魔界大军踏平凡间,让这天、这仙、这所谓的正道,都为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