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记笔录的警察手顿了一下。
审讯的警察也微微停顿了一下,换了个问法:“你监护人呢?”
风明之垂着眼睛,盯着白花花的桌面:“前不久去世了。”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聊了差不多有十分钟,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探进头来,朝审讯的警察招了招手。
审讯的警察起身走出去,顺手关上门。
风明之坐在原地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审讯的警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身份证还有包。
他把东西还给风明之,在便签上写下自己的电话,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她手里。
“你一个小孩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的电话。”
风明之赶忙把钱重新塞回到对方手里:“不用,不用,我有钱的。”
男警察见状板起脸,本就严肃的面容看起更严肃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你拿着就拿着,你一个未成年小孩哪来的钱?你要是有钱,还能天天吃馒头睡公园?”
风明之弱弱道:“我现在已经不睡公园了。”
男警察看着风明之尚且年幼的脸庞,语气缓和下来:“既然下山了,就别到处瞎跑,找个正经工作好好生活,听见了吗?”
风明之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和钱,鼻尖突然一酸,眼眶也泛起了红,她垂下眼,乖乖点了点头。
“算命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以后不要干了。”
对方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一会儿,见风明之真的听进去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的日子还长,要好好生活,有问题记得打我的电话。”
等风明之走出警局的大门,一直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
人呐,可真是奇怪。
至亲至爱离世的时候哭不出来,一心想着报仇在内景中算得快死的时候哭不出来,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还是哭不出来。
怎么被一个陌生人关心了一下,眼泪就止不住了呢。
*
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台,空调外机,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如此催眠的白噪音,不冷不热舒适的温度,风明之却没有一丝一毫睡意。
她躺在床上,眼睛上敷着冰袋。
其实风明之哭的没有很厉害,她也不是个爱哭的人,哭泣的时候也不喜欢出声,只会安静地待在无人的角落等自己哭好了就好了。
敷冰袋是因为总觉得眼眶深处有一种干涩的灼烧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烧出了一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听着窗外的雨声,索性取下敷在眼睛上的冰袋,翻身坐了起来。
风明之赤脚踩在瓷砖上,搬了张毯子铺在客厅窗边,又去搬了个靠垫,然后抱住自己靠窗坐下,安静的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雨幕。
瓷砖很凉,透过毯子慢慢渗上来,她却懒得再去加一层垫子。
窗外,路边的灯光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雨水砸在窗户上,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道水痕交错重叠。
风明之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至亲至爱离世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痛不欲生,那感觉更像是一脚踩空,坠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又遥远,找不到方向。
浑浑噩噩地处理好后事,一朝清醒突然发现只剩下自己站在坟前,看着那座坟走不出来,也迈不过去。
从前送走小从和阿绵时是这样,如今送走师傅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