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画境之中,笔尖饱蘸浓淡適宜的墨彩,在雪白宣纸上徐徐游走。
时而勾勒,时而晕染,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已远去。
她在画一个女子。
一笔一划,细细描摹著记忆深处那道身影。
花容时坐在上首,角度所限,瞧不清她具体画些什么。
他只记得从前丹青课上,这位镜公主的画技堪称惨不忍睹。
要么墨团污纸,要么线条歪扭,曾气得夫子当堂摔过她的画纸,斥其“朽木不可雕也”。
“根本不会画画,居然还敢选画试……”花容时在心中默默嗤笑,“真是半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好好欣赏她今日如何出丑。
可看著看著,那满腔的讥嘲与恼怒,却渐渐变了味道。
日光透过雕花长窗,筛落一地朦朧流光。
她坐在那束光里,洗尽铅华的小脸未施脂粉,肌肤莹润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在光晕中白得几乎透明,泛著冷泽。
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蝶翅阴影,鼻樑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像初绽的海棠瓣。
整个人清冷似枝头薄雪,又明艷如雪中海棠。
那一身素雅的银纹雪裙,並无过多装饰,反倒衬得她气质出尘,恍如误入凡间雪中仙,竟教这满室画卷、窗外天地,都黯然失了顏色。
“嘶——”
花容时忽然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回神。
他……他方才居然看棠溪雪看呆了?!
他明明是打定主意要用眼神凌迟她的!
怎地反被她的姿容摄了心神?
所以——她既有这般天仙美貌,当初为何非要行那等爬床的下作手段?
就……就不能走点心?
非得直接走肾是吧?
花容时心头一阵烦乱。
他暗自咬牙,眸光复杂地锁著那道倩影。
誒,怎么还有点可爱?
“她真是手段过人。”
“……”
棠溪雪:只是呼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