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连接终端的插头从后颈拔出,发出一声湿润的、令人不適的轻响。
李昂猛地向前佝僂著身子,大口喘息。
肺叶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噬著创作舱內带有淡淡消毒水味的冷空气,试图驱散脑海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焦尸、硫磺和数亿加仑鲜血的恶臭。
耳边那震碎星河的“waaagh!”怒吼消失了。
链锯剑切开骨骼的刺耳摩擦声消失了。
数百万凡人辅助军在泥泞战壕中临死前呼喊母亲的绝望吶喊,也消失了。
世界重归寂静。
只有维生系统发出的单调嗡鸣,像是在为那场刚刚结束的星际屠杀默哀。
李昂没有立刻动弹。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那是长时间操控庞大舰队群进行微操留下的神经幻痛。
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那行代表推演结束的淡金色字样,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还倒映著乌兰诺主星爆炸时那刺瞎双眼的强光。
结束了。
这场確立人类银河霸主地位的战役,终於落下了帷幕。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疲惫与虚无。
不是荣耀,不是权柄,而是无穷无尽的算计,是將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个冰冷的战损数字时,那种必须保持的、近乎非人的麻木。
此时此刻,现实世界。
《创世纪》的主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不是冷场,那是数亿观眾在目睹了一场超出他们认知极限的“工业化屠杀”后,生理性的失语。他们被那宏大的暴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有人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嘆。
紧接著,声浪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场馆。
镜头切向解说席。
“呼……呼……”
汉克粗暴地扯开了自己的领带,扣子崩飞了一颗。
他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这位前战术冠军的手在剧烈颤抖,他试图端起水杯,却把水洒了一桌子。
“各位……我……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汉克的声音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透著一股发自肺腑的战慄。
“我解说过上千场战爭推演。我看过魔法文明的禁咒对轰,也看过机械文明的舰队骑脸。但那些……那些都像是橱窗里的精美模型,是易碎的玩具。”
他指著大屏幕上那张定格的画面——荷鲁斯高举兽人霸主尸体,脚下是无尽的尸山血海,金色的阳光穿透硝烟,照耀在他那身染血的战甲上,宛如一尊从地狱杀回天堂的战神。
“这是纯粹的暴力。不含一丝杂质的、工业化的暴力。”
“他在用几百万凡人的命去填平战壕,用几亿吨的弹药去清洗地表,用原体这种半神级別的怪物去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斩首。”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这是清除害虫。这是星际级別的灭鼠行动。”
“太……太他妈震撼了。”
旁边的伊莱·温特教授没有接话。他正像个疯子一样飞快地在数据板上记录著什么,手指几乎敲出了残影,眼镜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冷光,遮住了他眼中那近乎狂热的恐惧。
“汉克,別只盯著死人看。”
教授猛地抬起头,把一张复杂的战役復盘图甩到了大屏幕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著【边疆】、【舰队】与【地面】,构成了一张庞大的、吞噬一切的后勤网络。
“看看这个!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教授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手指颤抖著指向那些红色的数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