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闪了一夜,一滴雨未落,到了天明,整个天空被极低的黑云压着,给人蹦一蹦就能摸到的错觉。
天光微微亮,号舍内影影绰绰可辨得大致的样貌。
在号舍最深处,一个影子直挺挺地坐在那里,像一座屹立千年万年的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动了一下,虔诚地将书案上的纸张折叠,并将它抵在额头,最终才揣进澜衫内。
窗户外,溜来一阵微风,将书案上的白棉纸的页脚吹得如蝶翼,微微颤动。
*
“快点!拿来雨布——”
“瓦钉、椽钉多多拿来——”
“天快要大变样了,大家动作麻利点,结束后膳房有好菜!”
……
清晨,后湖开船,捎来了一批青壮工匠,他们替下耄耋老人,在后湖服役。
工匠们带着家伙,火急火燎地在库房、屋舍、官署、膳房、后湖护堤等各处修补、加固。
他们抬头看天,目光凶狠,拼着一股蛮劲,恨不得将一个个钉子砸透檩条、木窗、门板。
这该死的天气,下雨就下个够,下个痛快,将干涸的大地灌个透。
库房的瓦片下,监生们便听着房顶上的叮叮当当和粗放的吆喝驳册,天闷燥热,一早便抬下去了七八个人。
“昨夜电闪雷鸣,无半点风声,难成眠啊……”监生中有人嘀嘀咕咕说道。
另一人说“你放心,等它下了,你又求天跪地让它别下了。”
一阵扑哧声,惹得段绮正不快。
他罕见地面色沉郁,手指在几人书案上敲敲:“驳册驳册。”
徐彩和大步迈进,巴掌撑开在库房门上拍着,平日里这突兀的举动,在头顶工匠的劳作声中,竟显得有气无力。
多拍了好一阵,段绮正才注意到他,略微惊讶:“发生了什么?”
徐彩和脸上黑气缭绕,对着郎瑛大喊:“郎初!你给我出来!”
郎瑛不明所以,她并没有做过招惹徐彩和的事情,驳册也未见差错。
在周围人的猜测声中,她跟着徐彩和往库房外走去。
“徐大人——”
一句话还没说全乎,徐彩和抬手打断:“跟我走。”
郎瑛不知底细地跟着徐彩和走至查册厅。
厅中竹帘已全部卷起,可厅内仍是暗淡。
主事们站在厅中复查核对,一丝不苟地看着驳语,书吏、算手从旁协助,按照主事们的意思,一一记录。
徐彩和推开签押房的门:“赵侍郎,人我带来了。”
赵世衡坐在案前,听到徐彩和将人带了,彼此交换了眼神,颔首。
门阖上,将厅中的细密交谈声挡去了一大半。
此刻虽未交谈,但郎瑛已感觉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紧绷感。
郎瑛在下首行礼。
赵世衡起身,让她在凳上坐下:“你今晚就出湖。”
郎瑛猛地抬头,与赵世衡严肃认真的目光相撞,顿时觉得有些无措:“案件我还没有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