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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瓮中捉鱉三(第1页)

从张叔夜行营到邓州府衙,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范致虚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路上滔滔不绝。

“邓州这地方,虽比不得汴梁繁华,却也人杰地灵。春秋时这里是邓国,汉时为南阳郡治,出过不少名臣良將。”

范致虚一边走,一边伸手指向街边一座石牌坊。

“这座坊是前朝立的,表彰的是本地一位孝子,割股疗亲,感动天地。下官每迴路过,都要驻足瞻仰一番,以此自勉。”

张叔夜面无表情地听著,赵鸣则微微点头,面露讚许之色。

范致虚又嘆了口气:“然金人南下以来,多少州县望风而降?下官虽不才,却也知守土有责。邓州能撑到今天,靠的不是城墙高、护城河深,靠的是上下同心。下官每日夙兴夜寐,不敢有一丝懈怠。百姓有难,下官第一个到场。粮草不济,下官自掏腰包。去年冬天大雪,下官把自己府上的棉衣都捐了出去,自己穿著单袍过了整整一个腊月。”

说著,还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官袍。

赵鸣隨口接了一句:“范相公可真是爱民如子啊!”

范致虚忙道:“赵公子过奖!下官只是尽了本分。每每想到汴梁城破、二圣蒙尘,下官这心里就如刀绞一般。夜里常常睡不著觉,独自坐在书房里,对著北方流泪。下官恨啊!恨自己手中兵力不足,不能北上勤王。恨那些贪生怕死之辈,一个个降的降、跑的跑,把我大宋的江山拱手送人!”

他说到动情处,眼眶竟然真的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赵鸣道:“范公节哀。”

范致虚擦著眼泪:“有一回,下官梦见官家被困在北国,冰天雪地里连件棉衣都没有,醒来后哭了整整一个时辰,把枕头都哭湿了。”

赵鸣看了他一眼,差点吐了。

范致虚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下官常对府中幕僚讲,金人乃虎狼之辈,与他们打交道,无异於与虎谋皮。咱们大宋虽暂时受挫,但江南富庶、两湖粮丰,只要上下齐心,何愁不能收復故土?那些主张割地求和的人,都是大宋的罪人,该千刀万剐!”

他说得唾沫横飞,拳头攥得紧紧的,这时赵鸣忽然问了一句。

“范相公说得如此慷慨激昂,可曾想过亲自带兵去跟金人打一仗?”

范致虚的唾沫星子戛然而止,那表情僵了不到半息,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下官何尝不想?只是邓州乃一方重镇,下官身负守土之责,岂能轻离?若下官带兵北上,邓州失了,后方不稳,那才是真正辜负了朝廷。下官只能在此坚守,等待王师北上。这心里的苦,又有谁能明白?”

赵鸣耳朵听著,心里笑著,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跟我装什么装?

说话间,到了府衙门口。

范致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下官已命人备好了酒菜,今夜咱们不醉不归。枢密难得来邓州,下官还有许多治军方略要向枢密请教呢。”

赵鸣迈步跨过门槛,心里那桿秤又往“鬼”的那边偏了几分。

一个能把卖国说得比忠君还动听的人,嘴里的话,全是放屁。

。。。。。。

府衙后堂,酒席已经摆好。

鸡鸭鱼肉,一应俱全。

正中一只烤全羊,金黄油亮,外焦里嫩,撒了胡椒和芝麻。

两坛酒封著红布,摆在案头,酒香从坛口溢出来,满室皆香。

范致虚亲自执壶,给张叔夜和赵鸣各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举杯道:“这杯酒,敬张枢密千里南下,为国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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