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是因为富江受伤,还是因为长年累月被压制在身体内部早已与富江的意识相连,浮现于体表的川上富江没有发出过去那种激烈的嘲笑声,也没有叫骂。她的意识似乎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癫狂状态,只能不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叫。
而现在的富江,甚至没空管这个会偶尔令她头疼的,任性的坏“姐姐”。
面对不断奋力挣扎,甚至已经有隐隐挣脱束缚迹象的杰森·沃赫斯,女孩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的,失控的机械人偶,一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边抬起了一只手——这个瞬间,那股被压制的,无形的力量得到了解放,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无数家具,物品,甚至电灯不堪重压,纷纷爆裂。
然而在陷入黑暗的那个瞬间,富江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原本被她掀开的,杰森的面具轻轻地滑落回到了对方脸上,遮住了那张可怖的面容。
同时,不断嘶叫的,真正的川上富江也被女孩压制回了体内。
在最后关头,她体内不断成长发育的理性终究还是战胜了那凶猛的本能。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止了挣扎的杰森,富江歪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女孩张开嘴,本来是想为自己擅自掀开对方的面具道歉的。但理性占上风后,汹涌的睡意却猛然向她袭来。
没能说出那句抱歉,富江向下一坠,沉入了深深的梦境之海。
再回过神,女孩忽然出现在了一处湖边。
天空碧蓝如洗,阳光肆意地洒在湖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就像是打碎的水晶一般璀璨剔透。
这里依然是水晶湖。没有了狂风暴雨,夜晚过去,这片湖水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美丽和平静,一如它的名字。
富江知道自己又入梦了。
只不过这次并非她主动进入梦境,而是因为力竭陷入了昏睡。
至于为什么这次的梦境世界如此不同——“杰森——”一个有着金棕色卷发的女人呼喊着,走进了富江的视线范围。
她个子不高,长得很和蔼可亲,虽然穿着看上去很朴素,却非常干净整洁。
“哦天呐,杰森!”
女人的视线聚焦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点,随即如释重负地小跑过去。
“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妈妈担心死了。”
女人蹲下身,在她的身旁,一个小小的男孩正坐在湖边的栈道上。
他背对着富江,穿着合身的衬衫短裤,只是从后脑勺看过去,头的一边古怪地有些发肿,头发也很稀疏。
“怎么了,杰森?”
那男孩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富江听不到。而在他开口之后,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稍稍有些悲伤的神情。
但没过几秒,笑容又浮现在了她脸上。
“这没什么,宝贝,还记得杰夫叔叔吗?他夸过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说着,女人抚摸了一下男孩有些稀疏的头发:“不会游泳并不是胆怯的证明,你只是……不太擅长做这件事。”
男孩手中捏着一朵花,看上去像是刚摘下来的。他说了什么,伸手将花递给了母亲。
女人先是一愣,随后绽放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加真挚的笑。
她接下那朵花,亲吻了孩子的额头。
“记住,杰森,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将来会做什么事,妈妈会永远爱你。”
“妈妈会永远爱你……”
耳边回荡着女人温柔的低语,富江缓缓睁开了眼睛。
阳光明媚的水晶湖畔消失了,她又回到了漆黑潮湿又阴冷的现实。
只不过这次,富江并没有躺在坚硬冰凉的地板上。
女孩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满是灰尘和杂物的破败木屋里。
屋子里似乎没有灯泡,只点了几根细细的蜡烛。微弱的烛光将女孩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拉扯,变形,最终徐晃一下又恢复原状。
富江躺着的地方只是个陈旧的,落满灰尘的床垫。一看就是很久没用了,除了灰尘之外没什么损坏,倒是女孩的湿衣服往上一躺,没有干透的血迹也把床垫给弄脏了。
女孩眨了眨眼,视线落到了木屋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