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十岁分床那年候府扩容,为她单独辟出了一处院子作寝居。
房屋不多,她一人带着众侍女住不了多少,多的是土地。院里那片园林是汴京城内最大的私家园林,没有之一。
凿池为海,叠石成山,小桥曲廊岛亭水榭,隐于花木之间。
其居宏丽堪比一处世外桃源。秋冬早晨起雾,更像朦胧仙境。
翻过最高的土坡有整片草场,戚姮出征之前从没去过演武场。骑射武功,长枪短剑,俱在这片地上练习。
名石上流舍。
她这一觉睡得极为舒坦,行军两载,太久没沾到正经的床了。
榻上软软的,暖暖的,都不愿意醒。抱住被子滚了两圈,又踢了好几脚全部踩到脚底,磨蹭了许久才一伸懒腰,睁开了眼。
戚姮直直坐起,捂着后颈欲要翻身下床,却见地上躺了个人。
“……!”戚姮吓一激灵。
这人穿着普通兵卒的衬衣,略显宽大,整张脸都蒙在了发丝中,凌乱不堪,露出的一截手臂惨白如纸。
这幅样子就像死在了戚姮眼前。
“副官……”
她呢喃了声,撑着从地上爬起。戚姮向后退了两步,捞过被子挡在身前,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心。
地上这人膝行至戚姮床边,跪在地上二话不说先磕了个头,拨开头发露出脸,改口道:“世子。”
戚姮才算是缓了过来,扔开被子:“呼延绰,你故意吓我的?”
“啊?”名叫呼延绰的女子矢口否认,“不是不是。”
戚姮:“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呼延绰依旧跪着,“是定远侯让我留在这照顾你的,我实在没有地方能躺,又太困了……只能睡在地上。”
“屋里这么大,到处都是椅子,那边还有软榻。”戚姮向外指完一圈,又缩了回来,“你非要躺这。”
呼延绰顺着她指的方向四下张望,小声说:“我只敢睡在地上。”
“……”
戚姮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伤着,抬到眼前一看,掌心上药缠了绷带,绑的整齐又结实,一夜过后只残余些许疼痛。
“这是你绑的?”
“是。”
戚姮:“绑的还挺好。”
她闻言心下一动,悄悄抬眼去瞥戚姮,恰巧撞进对方眼底,眸中似笑非笑的打量,像是戏谑。
呼延绰又连忙低头下去。
戚姮收了挑逗,翻身下床,从呼延绰的身侧绕开。走了几步来到供摆的桌案,昨夜里温的茶现在也凉的差不多了。
她倒出些,先涮了涮杯子,泼了才倒第二杯,提高音量:“怎么说你也是一国公主,跪这伺候我,你能甘心?”
若说甘心太假,送给皇帝处置便是。
若说不甘心,戚姮就更不敢留了。
呼延绰随她的脚步调动膝盖方向,面朝着戚姮,沉默片刻,她问:“俘虏还能算公主吗?”
戚姮挑眉:“不是公主是什么。是不打算姓呼延了,弃了从前身份,肯当奴了?”
呼延绰连思忖的时间都没有,当机立断:“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