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忘了?
上一个梦里见到的叶衡,是拥有完整记忆的啊。
叶容与此生戒过八次酒不假,前七次分别是在年轻时积攒下来的,最后一次则是在临终病重时分,只持续了半天。
那时他正卧于病榻,已是满头白发,虚弱地连酒杯都拿不起来,仍笑着打趣道:“这下,我终于可以成功一次了吧?”
青萦却还是年少时的模样,对外充当他的书童,只鄙夷地看着他道:“不信。”
“……呵呵。”叶容与轻笑道,“为什么不信?”
青萦撇了撇嘴:“等你爬起来你还会喝的。”
叶容与扭过头,慈祥地望着他:“如果我爬不起来了呢?”
青萦疑惑地歪头:“你的腿也受伤了?”
叶容与摇了摇头:“没有。因为我要死啦。”
“死?”
“就是驾鹤西去喽。”
青萦向门外看去:“哪来的鹤?你上西边干什么?”
叶容与被他逗笑了,咳嗽起来:“咳咳咳……谢谢你啊,青萦,临死了还给我讲笑话……咳咳咳!”
青萦略显不耐烦地拍拍他的后背:“你今天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一句都没听明白。赶紧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早点起来干活。家里还有一堆公文等着你批呢,那玩意我可应付不来。”
叶容与缓缓转过身去,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声:“唉。青萦啊。”
“怎么了?”
“我要教你最后一件事。”
“什么?”
“死亡。”
“你今天怎么总说这件事?”青萦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容与道:“嗯……就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再也不能和你说话,不能陪你玩,也不能帮你干活了。不过那也没什么,等灵魂脱离了形骸的束缚,我照样可以逍遥快活,哈哈哈哈!”
青萦思索片刻:“等等,我好像明白点了。是不是像之前小孙那样?你们都说他没了,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叶容与费力地点点头:“对。人这辈子啊,就算是无灾无病,到了七八十岁也差不多要不行喽。青萦啊,你说我这辈子活得怎么样?”
青萦摇摇头:“不知道。但是人家都说你太倔、太傻,不懂变通。”
叶容与道:“傻又何妨?他们高居庙堂,为朝廷争端费心劳神,不眠不休,就不是傻了?哪有我这般养鸡种地来的快活。”
“骗人。”青萦道,“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被贬后喝个烂醉,抱着我哭了半宿。”
叶容与笑道:“你这家伙。能不能不拆我台?不就哭那一次么,再被贬我还在乎么?”
青萦把手一摊:“好吧。”
“人生嘛,走到头了,也就那么回事。”叶容与感慨道,“苦是苦了些,但与其怨天尤人,还不如来之安之。踩在脚下的土地才是真实的,何必在乎那些弯弯绕绕。只要活着,就都不算晚。”
青萦问:“那若是死了呢?”
叶容与笑道:“死了便死了,前尘尽散,倒也一身轻松。你说对吧?”
青萦应和着:“你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