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反侧的一夜之后,曼彻斯特和马德里的天色都差得吓人。
克里斯醒得很早,手机还没解锁,新闻推送已经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昨夜那场联赛刚结束,媒体原本该盯着进球、战术和积分榜,如今却有一半版面都绕去了场外。
“曼彻斯特新王与西班牙旧影难断?”
“机场送别视频再发酵,关系远不止旧友?”
“他进球后盯着镜头看的,到底是谁?”
克里斯靠在床头,疲惫在他的身体周围萦绕,仿佛一条在夏天越系越紧的围巾。他知道自己应该专注球场,知道应该有意识地规避那些杂乱的一切,可是和卡卡相关的东西,他又怎么能忍住不去看。
他一条条往下翻词条,眉毛皱得越来越紧。
有些文章已经不再满足于“旧友”“挚友”这种说法,普通的用词已经填补不了他们发酵舆情的野心,字眼渐渐往更暧昧的方向倾斜。有人拿昨夜他进球后那道镜头前的眼神反复做文章,说那种眼神“看狗都深情”,也有人把机场拥抱的视频重新拼了一版,把背景乐、慢镜头和标题凑成一整套明晃晃的暗示。
克里斯心中仿佛始终有一丝文火,他既想要把这些对他和卡卡职业生涯不利的消息付之一炬,又巴不得媒体、大众能看到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关系——他早就不甘心自己一直屈居于朋友的位置。
克里斯刚准备深吸一口气,抖擞精神,从床边站起来,却扫过了一篇帖子,标题只有四个字——不是旧友。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助理在外头提醒,半小时后去基地,媒体部已经在等他。
克里斯无心再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洗脸,换衣,动作利落。镜子里那张脸气色并不好,眼下发青,眼底发红,仿佛仍旧带着昨夜赛后没散尽的火气和疲倦。
横跨小半个欧洲,卡卡也正盯着手机。
俱乐部公关发来消息,叫他十点前回基地一趟。
理由写得很公事公办:简短混采,回应身体情况,避免猜测升级。
卡卡看完,把手机放回身侧,抬手按了按鼻梁。昨夜他和克里斯之间什么也没说,克里斯的眼泪如断裂的珠串一般,而他的心却像是玉石做的,两人什么都说不下去,只留下悲伤不断碰撞的回响。
他多么希望克里斯能回到马德里,为了他回到马德里,可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怎么能如此自私。
他多么希望自己是帮他擦去泪水的那个人,而不是看他在手机的那一头哭得眼睛都肿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以后再也没有流泪的时候。
病房门推开,队医和公关一前一后走进来。
“里卡多,待会儿车子直接送你去基地,”公关主管把一张写好的答复提纲放到床边,“你只要照着说,重点放在身体恢复和俱乐部安排上,至于克里斯蒂亚诺那边,口径最好简单一点。”
卡卡低头扫了一眼,无非就是“关系很好”、“很多年朋友”、“普通问候,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卡卡疲惫的视线在“普通问候”四个字上停了停,随后把纸页轻轻合上。
“我知道了。”他说。
公关主管见他态度温和,明显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记者一定会追问,你别在一个问题上停留太久,模糊地糊弄一两句就可以了。”
卡卡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九点半,曼联基地媒体室。
克里斯刚一坐下,公关经理就把一张更短的口径推到了他面前。
“就这几句,”对方语速很快,“记者问题一定很多,球场内容你正常答,问到卡卡,就说他是老朋友,关心很正常,希望媒体别越界,最后这句最重要——‘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克里斯垂眼看着那张纸,双手在膝盖上交叠起来。
公关经理盯着他,心里有些发紧,“Cristiano,今早几家台已经开始拿你进球后那个镜头做专题了,你只要今晚松口,明天他们会写得更难听的”
克里斯皱着眉头看了好几遍,最后很勉强地点了一下头,说:“采访时间不要拖太久,到点该让他们走就让他们走。”
卡灵顿训练场里面,热身、短传、射门恢复,全都按部就班。教练组很满意克里斯昨夜的状态,训练强度反而放得轻。解说和媒体一整天都在吹昨夜那两粒球,把“曼彻斯特的新王者”这几个字挂在首页,一遍又一遍地讲,吵得克里斯耳朵生疼。
他站在禁区前沿,抬脚把球推入小门,听见场边有记者在闲聊。
“他们绝对会说是对方的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