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程序很快,但江莱却觉得很久。
调查员们收拾好仪器和设备,低声交谈着准备离开。其中一位女调查员出于职业习惯,顺手拿起一旁椅子上俞笙的衬衫,走向床边,想帮仍在昏睡中的俞笙穿上。
一直沉默守在床边的江莱忽然站起身。
她抢先一步,极其自然地从女调查员手中拿过了衬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谢谢,我来吧。她不喜欢外人碰。”
女调查员愣了一下,对上江莱一双澄澈的眼眸,下意识地点点头,收回了手,随着其他同事离开了房间。
合金门再次无声滑闭,将空间彻底还给两人。
江莱拿着衣服,却没有立刻给俞笙穿上。她拉过一旁的薄被,将俞笙露在外面的肩膀和手臂重新盖好,确保她不会着凉。然后,她走到房间的香薰机旁,滴入几滴清冽的薄荷精油,又完全拉开窗帘,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了一些。
微凉的香气,有助于清醒头脑,能让俞笙快些从麻醉中恢复。
一切妥当,江莱才俯身展开衣袖,为俞笙穿上。
然而,俞笙的苏醒比预想得更突然。
或许是身体深处的高度警惕性作祟,或许是薄荷香和凉风的刺激,本该再沉睡一段时间的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动作之大,牵扯到身上的薄被滑落。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急促起伏,脸上戴着的氧气面罩因急促的呼吸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就在她弹起的瞬间,正俯身帮她穿衣服的的江莱猝不及防,额头被她的头顶狠狠撞了一下,同时,俞笙脸上的氧气面罩也因这剧烈的动作,重重地磕在了江莱的嘴角。
江莱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嘴边立刻泛起清晰的铁锈味。
俞笙却根本无暇顾及撞到了什么。苏醒的瞬间,巨大的恐慌和对被检查的耻辱感攫住了她。她的第一反应是猛地掀开被子,急切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大腿麻醉的针孔,手肘臂弯处抽血留下的青紫,额角太阳穴附近大脑电极片贴附后留下的轻微红痕和残留的胶感……以及,身上那件只套了一半的的衬衫——
所有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印证着她最深的恐惧和羞辱。
就在这时,一只握着平板电脑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江莱含着已经破皮渗血的嘴角,把升起的酸感咽下,将屏幕点亮,递到俞笙眼前。
那上面分屏播放着刚才检查过程中的核查录像。角度各异,但每一个镜头里,无论是俞笙出现的画面,还是只有医疗仪器和调查员的镜头,总可以看见一个身影——是她,江莱。
她始终在那里,全程。
俞笙愣愣地看着屏幕,大脑还因药物和刚刚的冲击而嗡嗡作响,无法完全处理眼前的信息。
江莱缓缓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帮她摘下了因急促呼吸而布满水雾的氧气面罩。
她看着俞笙惊魂未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相信我。”
俞笙缓缓抬眼,看向眼前嘴角带伤、眼神依旧清澈的江莱
她听清了,也看懂了。
俞笙依旧愣着,没有说话。复杂的情绪在剧烈翻涌——后怕、屈辱、愤怒、以及……对眼前这个人不惜“伤害”她来保护她的行为……
难以言喻的心悸。
俞笙握上江莱拿着录像的手腕,顺势用力,将江莱拉向自己。江莱没有抗拒,顺着她的力道,轻轻依偎进她的怀里。
俞笙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抚上江莱红肿破皮的嘴角。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透过传来,带着奇异的治愈力,那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两人轻轻相拥,谁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早已无需言明。
心跳慢慢趋于同步,渐渐让呼吸也交织在一起。
约莫半个小时后,放在床头的平板屏幕亮起,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一封新邮件显示在锁屏界面——
【发件人:纯氧楼纪律委员会】
【主题:关于研究员俞笙涉嫌违规使用Alpha-7的调查结果通知】
看到标题,俞笙刚刚稍微平复的心跳再次失控。她下意识别开目光,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勇气瞬间溃散,她根本不敢点开看。
维生素药瓶,内壁磨损痕迹,很明确地告诉她——已经涉药。
此刻,结果就在眼前。无论是“阳性”还是“证据不足”,都意味着无尽审查。如果被坐实,逐出纯氧楼对于自己来说是最轻的处罚;但一旦失去这个身份和权限,她将再也无法接触氧阀核心数据,“氧气共和”计划成功率将大幅降低;更让她恐惧的是,一旦她失势倒下,失去了纯氧楼的庇护,江莱……江莱很可能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