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珉撒开手,说:“去玩儿吧。”孩子又蹦蹦跳跳地走了,江南从里面走出来,笑着说:“你们来了。”颜小海已经长成一个小少年的样子,他在后面看着江南脚下的路,小声叫道:“江老师,小心脚下。”
“江老师抗大炮的时候还没有你呢,他逗你玩儿的,现在让他去跳个越野障碍都没问题,是不是。”颜珉把手放在颜小海脑瓜子上,跟江南打了个招呼。江南抬起手夸张地做了个表情,说:“颜将军别揭穿我。”
颜珉和江南一前一后出了门。江南问:“将军退休后,还有安排吗?”
方解元跟在后面说:“没有没有,我们要找个地方过日子去了。”
颜珉觉得好笑,他停住脚,方解元就撞在他后背上。“谁说我们了,退休的是我,你没到时间。”
方解元捂住额头,他想说我可是病人!但好像这没什么可骄傲的,还理直气壮了呢。这里谁不是病人。方解元偷瞄江南,江南之前可是“鹰眼。”现在盲了也能笑,看看人家,比他坚强多了。
这不能用来比较。
方解元一抬头,对上颜珉的目光。颜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坏了,他想什么,颜珉都能听见了。
嗯,包括这一句。
“我打算退居后方,养这些孩子。你听说了吗,其他塔又打起来了。前两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他们那里有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小孩。”颜珉跟江南边走边说。江南点了点头,“不负责任的人太多,打着混乱,及时行乐的幌子就模糊自己不负责任的现实。这样看来,我们白塔还是不错的,生育率越来越低了,哈哈哈。”江南开了个冷玩笑,颜珉也笑着说:“白塔全是男人,生得慢。”
他们两个人都笑起来。
“你们现在就要走吗。”江南问。
“不,我要去办公室处理下孩子的事。有几个孩子要分到别塔了。”
颜珉走进办公室里,他心里全是刚才的那一封信。那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颜珉不打开,就永远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长到三十多岁了,好像还没一点儿长进,都是假装一个大人。颜珉面无表情。他轻轻拆开信封。
掉出来两张纸,一张照片,一张信。
颜珉先捡出来那张照片,一个穿着白制服的健壮女人,肚子微微隆起,挽着旁边一个棕色制服的黝黑男人。那人笑着抱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孩。这是他的父母。颜珉抚摸着信上的人。心里竟毫无波澜。好似拿着一张陌生人相片。他翻到背后,上面有一行小字。颜珉仔细去看,日期下的落款,
颜峰,林跃,和林…樾。
方解元站在他旁边,指着小女孩说:“这长得不像你呀。”颜珉没回话,顺手把照片塞给了方解元,他自己打开了那张信纸。
很短。
颜珉,我是妈妈。你应该见不到我了,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你有爸爸妈妈。但是永远是我最最爱的肉肉宝宝,我的健康小男孩,你茁壮成长吧。要像一个看似美玉的石头,美留给别人,坚硬留给自己。我爱你。我也爱你姐姐,她是一个会害怕,但很勇敢的孩子,我一想到也许你一生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姐姐,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过,你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我相信你们。我爱你们,孩子。妈妈爱你。
颜珉,我是爸爸。生而不养是大罪,我对不起你,孩子。我在这世上,最最舍不得的,是你。
信纸后面,用钢笔重重点了两个点。笔锋锋利地能把人划伤。
大。哥、
方解元看见颜珉看完了,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好像在处理文件。他轻声说“颜珉啊,哭也没什么,哭吧哭吧,男人哭不是罪。”
颜珉冷眼抬眼看向他,咧开嘴逗他。
“不哭,只有你喜欢哭。”
颜珉的某一块,正在加速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