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胜利,有人匿名举报你勾结外敌,贪污腐败。谋害同事。种种罪行,都在这儿了。”
巨大而空阔的场地,外围被围绕着的是一圈圈高台般的台阶,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只不过现在上面围着坐的不是狂热的看客,都是闲散的士兵。
有些人根本懒得来,他们才不在乎一个部长去和留,反正崔胜利就算是走了,部长这个职位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周围一片嗡嗡的交头接耳声。方解元探了探头,这里面有熟人脸的也没几个。他谁也没告诉今天他在这儿,唔,颜珉…好像也没来。
中心区域被额外抬起一小块儿,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那里。方解元视力好,但在这儿也只能看到男人的简单表情。
那应该就是塔王不知道从哪儿派来的一个检察官。
真是奇了怪了,这些塔这么多人手这么复杂,居然连一个专门纠察腐败的部门都没有,塔王心是有多大。
他自上而下,盯着着萧立在那里的崔胜利的脸,倒是没有预想的狗急跳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都是假的,如今科技发展迅速,证据都可以伪造。我勤勤恳恳在位多年,不敢说多大功绩。但从看来都是勤勤恳恳一心为塔,一心扑在人类未来上风险,今日遭次诬陷,我实属为塔里兢兢业业的所有同仁心寒。”
方解元简直笑掉大牙,好一个心寒,好一个伪造证据!合着这些年他崔胜利乃百花一朵,他呕心沥血半夜收集的证据都是假的呗,装,接着装。周围的人一片唏嘘,有几个其他塔专门来“观摩”的老员工甚至因为他的几句话滚下泪珠,看得方解元真是一愣一愣的,真想问问这是多少钱请来的。
检察官也没说什么,顺着流程出示证据投影。一张张照片,拼贴的大头像,还有些流水转账,文字证据。全部投在身后的大荧幕上。方解元这是看得清清楚楚啊,非常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同时他也发现这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证据的展示,还夹杂着很多陌生的证据,那些都是他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内容,看得他直拍大腿。
好啊,证据确凿,看你怎么装!
崔胜利挺直后背,他神情默默。看着上面的影象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对于检察官预设的问题是对答如流,甚至主动解释。当提到一笔大额资金,他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锤着自己胸口,用一种老者谈家乡某个有出息的夭折孩子那样解释那个前沿项目是怎么因为经费审批险些夭折,他“不得已”动用了一些灵活手段进行周转,虽然不符合程序,可那也是真心照明月。
检察官放上另一张照片,他娓娓道来,用一种死了初恋的口吻缅怀那些牺牲的士兵,痛斥情报部门的失误,敌人的凶猛。说到情至深处,竟眼眶微红,声哽咽。
他闭了闭眼,两行清亮的的泪水咕噜流下。
“我多么希望,当时我能更保守一点。换句话说,如果我能替他们去承担…我全都愿意。那么今天因为这无法挽回的遗憾,要追究一个我们判断责任,那我无话可说。但我绝不允许,有人把勇士们的牺牲用来污蔑,这是对他们鲜血的亵渎!”
崔胜利在上面泪眼涟涟,眉眼含情。方解元的下巴壳子都要掉下来了。他真是没想到,这个崔部长当演员天赋异禀。这什么白塔呀,这是演技培训班吧。喂,旁边怎么还有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要给你纸巾还是爆米花?
真是天衣无缝,每一个看似致命的指控都能被崔胜利如此巧妙化解,程序瑕疵,下属瞒报,情况紧急,连他妈历史局限都出来了!崔胜利就好像不是一个正在庭审的嫌疑犯,而是正在轮回宣讲的成功董事长。
“哎,不可能行的…不可能啊。”
方解元扭头,一个白胡子花花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喃喃自语。
他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您说什么不可能。”
那老人面色发灰,像对着空气在说。“那时候就证明了,只有不睁眼才能看不见黑暗。纠缠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人类…终究只是他们的工具罢了。”
老者断断续续地说着。方解元拼凑出一个残酷的真相,白塔曾经也设立过检察处。处长是个理想主义的傻子,坚持要查某个亲信。第二天人就意外死亡了。
力量即权利,权利即真理。
腐败,谋害。只是力量博弈失败的正常代价。设立纠察就等于用弱者规则审判强者。最后,塔王默许内部问题,内部消化的潜规则。个派系互相制衡,互相撕咬,高层之间达成动态平衡。小人物的命,那就交给“命运”。
那人走了,剩下方解元一个人低着头。
爬虫不止崔胜利一个,真正能给他解决事情的人不用证据,不用任何。只需要搬出自己的身份,黑的能说成白的,下游的水能变成上游的。反正今天这个羊我吃定了,你能奈我何。
方解元一用力,捏爆了一个矿泉水瓶。旁边的人嫌弃瞟他一眼,他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他急得现在就想冲上台一一对证,他就要站起身的瞬间,一只手把他摁了下去。
“我梁铭,白塔副部长。实名举报崔胜利部长,曾于白云任务中,故意泄漏我方行动路线,导致三十余人陷入危险境地,并且无视剩余人生命体征坚持拉下最终拉杆,事后更将责任推给已牺牲的领队!”
全场哗然。
“白云任务是什么任务?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还有个白云任务。”
“嘘,你当然不知道了,连我这个八卦王都一知半解,听说是死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