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醒了过来,眼角被梦里的水汽浸得微微有些湿润。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看见上面的湿痕又是一愣。
对于这些从前的旧事,许辞骗钟闻野说他忘了。可昨夜的梦又在向他证明,他没忘,并且记忆好得很,一分一秒都记得。
他用很长的时间才终于说服自己,认清钟闻野根本不可能喜欢他这件事。
好不容易放下了那点不值钱的爱,如今却被一股脑地塞了满怀。可惜,来的有些迟。
许辞是一片干涸了太久的土地,遭到爱的大水灌注,现在闹了洪灾。
不仅渗不下去,甚至还摧毁了本就完好的设施,怎么可能不气。
大型机械运作的声音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响,导演组终于咨询了农业专家,得到的建议跟许辞想的一样。
地里太湿,微耕机只能翻起面上薄薄的一层土,深处根本就摸不到。
如果不请大型机械来返工一遍直接撒种,种子来不及发芽就会被泡烂在地里,恐怕会绝收。
于是齐家木连夜找人,借着今天嘉宾不用去地里的时间拼了命地赶进度。
许辞睡觉浅,被机器吵醒之后又迷迷糊糊的睡着,这才做了这样一场旧梦。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事许辞深有体会。
导演组都是海外名校毕业生,不懂种地,许辞也表示理解。
可齐家木怎么也不懂?
许辞答应来种地,正是因为身边这样的人太多。好的也罢坏的也罢,人是靠经历塑造的。
真正的勇敢,是在辉煌的时候依旧坦诚地面对自己灰暗的过去,道理他都懂。
许辞尝试与锄头上的木刺、酒吧里的烟味和解,时至今日也没成功。
他恨不得将从前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碾死。
又怕有关自己的一部分死去了,自己再也不是自己,所以他不敢忘。
简单洗漱过后,时间堪堪才来到七点。
今天虽说不用下田种地,但一堆人聚在这,总不能闲着。
大家昨晚便约好今天去看看种子,考虑一下这几块地都种点什么。
早上多少还是带了点寒意,许辞终于记得穿上袜子,半梦半醒地从二楼下来。
没走到一半,抬眼,又跟钟闻野对视个正着。
许辞有点尴尬。定在了楼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昨晚的一切都开始在许辞的脑海中回放,钟闻野跟他说“可以追你吗?”
然后他像是死了有段时间,意识出走,浑身都发僵,说“随便”。
他起早,本来想的就是避开钟闻野。没想到俩人昨天睡得最晚,今天又起得最早,作息健康得不得了。
钟闻野看见许辞,神态自若地转身钻进厨房,将温在柴火灶上的炖盅取下来。
许辞在楼梯上定了半晌,觉得这事不行,到底还是走了下来。
什么追你啊喜欢你啊,谁先觉得尴尬谁就输了!
他贴心小情人当久了,没尝试过高岭之花的人设,如今拼尽了演技也要演得像样。
许辞下意识搓了搓指节,将和钟闻野的相处当成了电影开机一样慎重对待。
许辞在餐桌前端正坐好,看着钟闻野掀开炖盅的盖子,往里面舀了半勺白砂糖,轻轻搅散。
钟闻野将小炖盅推到许辞前面,道:“南瓜小米羹。”
许辞冷冷地一瞥,只见金灿灿的南瓜羹像是未经水化开的颜料,白瓷勺从中搅动也没有颗粒感,炖得极为软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