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还好吗?
瑟兰提尔看向望,阁下从视频会议回来后就若无其事的去和虫蛋玩。阁下表现的似乎,太平静了。知道自己身处险境的虫会是这样的表现吗?他感到一阵不安。
即使是他,当在战场上面对未知的异兽时,心里升腾起来的情绪中,恐惧依旧占具一席之地。望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的有些虚幻,好像对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似得。他平白生出些许阁下是抓不住、留不下的恐惧感。
瑟兰提尔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抱住正拿着早教玩具豆虫蛋的阁下。
“我会带您回去的。”瑟兰提尔如此承诺。
望逗着虫蛋,虫崽小小一只还在发育,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动静,但他有精神力可以和虫崽玩。虫崽已经有了意识,会追着他的精神力互动,虫母在上,这孩子的出生实在坎坷,活到现在实在顽强。从表现上看,这会是一只很活泼,很健康的崽崽。
他有些可惜的想,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崽崽本应该有更好的条件才是。他琢磨着兄长和瑟兰提尔他们说的话,脑子里慢吞吞地过了一遍那些和他一样发现精神操纵的能力却被暗中处理的雄虫的结局。
和那些被迫意外身亡的虫相比,他无疑是幸运的,可是当他被迫踏上一条从未有虫走过的道路时,他无可避免的陷入了迷茫。
是的,迷茫。望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位聪明的阁下,论目光长远他不如艾利,论礼节教义他不如瞿梨,论勇气他不如兄长,论责任心他不如瑟兰提尔。他甚至到现在都无法在罗恩教官手下撑过十分钟。
而现在,突然有虫告诉他,“嘿,你得出发啦,向着一条从未有虫踏足过的道路前进吧。”
他脑袋发懵,下意识想躲,把自己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似乎只要他不去想就可以不用面对这样令虫无措的命运。听话就好,按部就班就好,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去展示那些大家都喜欢的部分,去迎合他们所期望看到到,这样大家都会好过些。
他小心翼翼地藏,却始终改变不了骨子对天空和星海的渴望。直到现在他偶然依旧会这样怀疑,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我没有听话的把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藏好,所以我受到了惩罚,我给所有虫都带来了麻烦?
可他又打心眼里觉得这不对,雄虫明明有飞翔的能力,为什么要告诉雄虫他们不能飞?为什么明明曾经不止一个雄虫发现了自己可以飞起来的事实,却要将发现自己会飞的雄虫们围剿杀灭?他们的精神力明分明不止可以用在精神梳理这种安抚性的工作上。
望还没想清楚,瑟兰提尔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被整个拢住的感觉温暖又很有安全感,望呆了一秒,反应过来瑟兰提尔是在担心他害怕。
瑟兰提尔是以为自己在担心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中吗?望想了想过去的日子,在他还是一个虫崽的时候,有凯利斯,在教令院的日子里有艾利,他的基因等级足够高,即使是旁系子弟,家族也乐意培养他与兄长。
只有有价值的虫,才值得家族付出如此的成本去培养。阁下也一样,他庆幸自己的等级天赋,努力学习着礼仪,交际,还有一些财务管理方面的内容,雄虫作为维系家族间关系利益的枢纽,千百年来,理应如此。
雄虫是珍宝本身,珍宝会流向雄虫。但偶尔,望看向镜子里衣着华丽的自己也会想,自己和名贵些的珠宝展示架又有什么不同呢?但教令院里的愁云太过短暂,阁下的生活被欢乐塞满,像是被泡在了蜜里,教令院最不缺的便是取乐的东西,新奇的玩意儿,温顺乖巧的动物,或是一些,其他的什么,教令院是雄虫的天堂,不会有阁下在那里感到难过。
可是在瑟兰提尔身边的日子比以往更像是活着。与同伴嬉戏打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也很好,可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和雌虫谈论喜欢的机甲,他可以触碰真正的机甲而不是模型玩具或是星网的游戏,他还可以真的去前线帮助需要的虫,或许他现在做的还不够好,但他可以学习,可以成长,也会犯错。他已经知道了犯错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错再错,或是明知不对却刻意无视它们。
“瑟兰提尔。”望靠在雌虫怀里,雪松味的信息素让他感到安心,他拉过雌虫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在你身边时的我才是真正活着的。”
。。。怎么突然说情话?瑟兰提尔被这一记直球打得心脏砰砰,“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的,望,我向虫母起誓。”
瑟兰提尔的神色足够严肃,他似乎把这场调情当做了一项需要优秀完成的任务,望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起来。可恶,他当初为什么要取消婚约申请?他想现在、立刻、马上和瑟兰提尔结成由虫星法律认证保护的,一辈子都会绑定在一起的关系。
“即使我的不听话会给你带来麻烦?”望看向瑟兰提尔泛红的耳尖,克制住自己想吻他的冲动,瑟兰提尔似乎总在一些出其不意的地方意外的纯情。他一面为发现爱虫的新的一面而感到窃喜,另一面,他的语调突然的忧郁起来。
“如果我藏得好一点,听话一点,不去想什么来前线,不让别的虫发现我有精神操纵的能力,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让你们操心了。”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相爱,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瑟兰提尔愣愣地看向望,雄虫丧气地低下脑袋,他是真的在为此而感到苦恼。
“您怎么会这样想?”瑟兰提尔捧起望的脸,今天因为去和凯利斯见面的缘故,阁下的脸上并没有做伪装,脸颊肉软软的,瑟兰提尔捏了几把,严肃地说道:“掌握精神操控的能力也好,是雄虫所以不能向往星海、不被允许到前线也罢,这些都不是您的问题,或者说这些本不该成为问题。”
“望,我的月亮,你足够勇敢。你身处于最安全的保护区内被周到的保护着,但你却没有只想着自己的安危。善良绝对不该成为被指责的点。”瑟兰提尔说着,他的阁下仰起脸来看他,他没忍住不去拉着阁下的脸做出鬼脸的模样。雄虫的摸样呆呆的,被这样欺负也不生气,实在有些可爱。
“元老院出于一些原因封锁阁下精神力能做到的真实程度,禁止雄虫接触机甲一类的武器,有为其他,但更多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但我想,一个真正稳定的社会结构绝对不是依靠某一方的一味让步才能实现的。”
瑟兰提尔顺着望曾经设想的可能去想,如果雄虫真的被允许上战场,雄虫覆盖力及广的精神力将极大地减轻探测虫们的负担,如果同望所能做到的一样,机甲的控制和使用也将极大拉平阁下与雌虫间身体素质的差异。在面对高阶异兽的情况下,精神力维系的远程操控远比雌虫驾驶战甲肉搏来得更能安全,牺牲更少。
瑟兰提尔也明白那些担忧因何而来。和基因等级低的雌虫在军队中难以晋升一样,等级差异下,精神力的压制是绝对的,别提现在有这样一种可能,脆弱的雄虫或许拥有能操控雌虫的行为,修改雌虫的记忆的能力。
你所熟悉的记忆真的是正确的吗?你的每一个选择,究竟是出于自己自身的意愿还是出于对方的控制?望也曾有过这样的怀疑,只是他可爱的阁下傻乎乎的选择将一切交由他来定夺。
望是这样,但别的虫呢?并非谁都有把自己底牌掀开给别虫的勇气。
阁下是帝国延续的核心,阁下能够控制操纵雌虫的消息一旦散播,虫群必然会陷入混乱。维系帝国的和谐、稳定而压制雄虫的能力?不,这当然不会是元老院的核心目的。只是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积累的势力、编织的关系网需要一个和谐稳定的社会来维系。无论雌虫还是雄虫,都是他们运转那套陈旧腐朽的体系的燃料罢了。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颠覆,如果是他们刚见面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他或许会做出和元老院一样的选择,处理掉眼前这只危险的雄虫。可他的阁下会为狂化的雌虫驻足,会为了战场上的士兵多一些存活的可能去承担起精神梳理的义务,甚至敢独自驾驶机甲冲进异兽潮。
月亮高悬天空,真的会为黑暗中的虫们驻足吗?
他想会的,因为望来了。
而现在,他的阁下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他是脆弱的阁下紧紧抓住的浮木,或许现在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会信。
他忽然想起花艺课上,老师说,有些花固然美丽,但要方便把玩,得先修剪掉它的尖刺。。。那花叫什么来着?月季?
他觉得眼前的阁下就是一株漂亮的月季,而现在这株带刺的、漂亮的花问自己,“你要不要把我的刺拔掉呀?这样我会方便把玩的多,不会再扎到你的手啦。”
一位,明面身份已死亡,全心全意信赖,并且。。。只能依靠自己的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