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往帐外跑去,赫连灼掌中的铁链也随之哗啦啦向外滑。
他本可以攥紧铁链拽回霜序,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松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霜序后面,走出王帐。
霜序重伤未愈,又身戴枷锁,没跑出几步,便踉跄着摔倒在一处小山坡上。
他剧烈喘气,眼里满是惊惧与担忧,望向下方空地。
先前被抓来的天珩俘虏都被驱赶出来,在空地上分成两拨。
其中一拨被捆上柱子,几个狄勒铁骑正挥舞鞭子抽打他们,打得惨叫声连绵不绝,也让一旁围观的士兵哄笑连连。
霜序愣愣看着,那些喧嚣刺入耳中,隐隐勾起他时常听见的女人哀嚎,头痛再次排山倒海地袭来。
他霎时冷汗淋漓,捂住脑袋,呻吟道:“为什么……打他们?”
赫连灼走到他身侧站定,并未回答他的疑问,心中记下:耳力超群。
“不对……”霜序强忍剧痛,眯起双眸。
并非所有俘虏都在遭受鞭打,还有四个人被绑在稍远一些的木桩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乡或亲人承受酷刑,个个目眦欲裂,痛苦不亚于受刑之人。
“你真正的目标是那四个人……你是想通过折磨他们的亲人,逼他们说出什么。”霜序喃喃道,“可是旁边并没有人审问他们……还是说,你怀疑他们的身份,想逼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不算太蠢,有几分机灵劲。
对霜序的怀疑又加深几分,他面上却依旧漠然,嘲弄道:“本汗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霜序沉默不语,半晌,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赫连灼身长九尺有余,从他的角度,霜序坐着还是站着并无太大分别,一时未能察觉霜序的动作。
直到腰上一空,霜序居然胆大包天地试图抽走他腰间佩刀,他登时怒不可遏,猛地夺回刀,喝道:“——找死!”
刀刃霍然劈下,带起的劲风险些把面前之人直接掀倒。
若是以往,这一刀已经让敌人人头落地。但他太想亲眼一见那戏耍自己近一年的鬼影,而此人很可能有相关线索,因此,还是在最后一刻收住刀锋。
“敢动本汗的刀,你活腻了?”他阴沉地盯着霜序,骂道。
霜序对此无动于衷,一动不动。
他体内的生气似乎在这一刹那流失干净,满脸厌倦与死寂,好像突然对眼前一切都厌烦透顶。
他连话都懒得多说,抬眸望向赫连灼,简短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放了他们,我任你处置。”
“——你胡说什么?!”闻言,赫连灼脱口喝道,随后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分明一直在疑心此人,可当真亲耳听见霜序承认,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反驳。
他定了定神,质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霜序闭上眼,神色麻木,不耐烦地重复道:“你不必再找,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他怒气冲冲地开口,说到一半,目光忽而落上霜序双唇。
那双唇惨白干裂,令他忽然想起,此人自被拖入王帐起,就没吃过一点东西,也没有喝过一滴水。
一个身负重伤的人,本该本能地渴求食物来维系性命,他却自始至终都不曾提过一句。
赫连灼再看向此人身上。
他只有一块破衣裳勉强裹身,在深秋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也从未主动找过东西御寒。
——他是真的一心求死!
赫连灼瞳孔震颤,此时此刻,他对霜序的怀疑反倒打消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