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林苒苒还是会在出门前,习惯性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已经戴了很久。
铂金素圈,边缘被年月磨得更温了一点,贴着皮肤,像身体里早就长出来的一部分。平时写字、翻卷宗、拿文件,几乎不会觉得它的存在。只有偶尔洗完手,水珠沿着指节滑过去时,那圈冷意会很轻地提醒她。。。。。。它还在。
那天庭开得很长。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晚风从法院门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助理抱着材料跟在她身后,低声说着下礼拜外聘检控官的排期,还有一份证词要补看。苒苒一边听,一边往停车场走,步子很稳,神情也很平。
这些年,她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日子。
开庭。
看卷。
写意见。
和人周旋。
在一堆混乱里,把事情一件一件往前推。
她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一腔孤勇、连眼泪都藏不太住的年轻律师了。站到现在这个位置,锋芒、分寸、判断、沉默,哪一样都已经长进骨头里。庭上有人怕她。也有人很服她。更多时候,她只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听人说话,听谎言和真话混在一起,再把真正该留下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拎出来。
很多人都说,林律师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人。
她当然知道他们想说谁。
可她从来不接。
回到王子山已经快九点。
门一开,屋里很安静。
她把高跟鞋换下来,赤脚踩上地板,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玻璃杯碰到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窗外有风,吹得树影在玻璃上缓慢地晃。
她一个人住很多年了。
这个房子原本是为泽宇准备的,他走了以后,她也舍不得离开。
她早就习惯了安静。
也习惯了回家以后,灯要自己开,水要自己倒,衣服要自己挂好,什么时候头痛了也没人会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帮她揉。
可这种习惯,并不是坏事。
她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把工作放一放,什么时候该停下来去看看湖,什么时候去看看海,什么时候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她把自己活得很有秩序,也很认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她答应过。
答应过要好好的。
杯子里的水还温着。
她站在厨房里喝了两口,视线落到餐桌一角。
那里放着一只旧木盒。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打开过了。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指尖碰到戒指的时候,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下,走过去,把那只盒子拿起来。
盒盖掀开的时候,木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