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就这么在床边照顾了颜微生一整夜,雪停的时候,院子里叽叽喳喳的热闹得不像话。
她被嘈杂的声音吵醒,本想去厨房熬粥,推开门就看见柘四和柘五已经在灶台前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围着一口小锅打转,柘五拿勺子搅着粥,柘四蹲在地上添柴。
“殿下,”柘四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您再歇会儿,粥马上就好。”
褚倾时朝他飞了一记眼刀,柘四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改口叫“小姐”。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被推开,白沐披着一件白韵买的袄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飞舞。
他看见厨房里的两人眯了眯眼睛,饶有敌意地打量着他们,而后面色如常地走到院中开始扫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偏得他又横扫一通,搞的院子里全是纷飞的雪。
柘五端着粥碗出来,正好和白沐打了个照面。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白沐低下头继续扫他的地,柘五把粥碗搁在正屋的小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白沐扫完了半个院子,直起腰歇了口气。一回头,发现柘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扫过的地又扫了一遍,连墙角的落叶都捡得干干净净。
白沐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出言说道:“这位大哥,我已经扫过了。”
柘四挠挠头,冲他嘿嘿一笑:“你没扫干净,我再扫一遍。”
白沐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扫帚往墙根一靠,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煨着粥,锅盖微微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两碟小菜,切的整整齐齐,摆盘得十分漂亮。
这两人是来抢他的风头的吧?他去脏衣篓子里望了一眼,果不其然衣服都被洗了。
这些活平日里都是他干的,如今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小厮抢了他的活,要是姐姐觉得他没用了怎么办?
不行,绝不能任由这俩人在姐姐面前表现了,他得更勤奋一番才行。
白沐往厨房看了看,粥已经盛了,他只好把小菜和筷子一齐拿上桌。走到门口时,柘五正好堵在那儿。
柘五一把接过小菜和筷子,道:“我来吧。”
白沐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是冲着他来的,他咬牙切齿道:“不劳老大哥费心了,我自己来。”
柘五听到这话悬在空中的双手僵在原地,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老。想当年,他不过十五便被选为殿下亲卫,十年光景过去也不到三十,朝中官员遇到他,谁不叫他一声柘五大人?
柘四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地说了声:“老大哥,让让,没看到挡着人家路了。”
柘五吸了口气压下想打人的冲动,侧身让开。殿下说了,不能暴露身份,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白沐从他身边走过,肩膀还挤兑他一下,朝他做了个挑衅的表情,大摇大摆走进了正屋。
柘四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是不是不太正常?”
柘五沉默片刻道:“好像是。”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不正常的人相处。
褚倾时坐在正屋的椅子上,正低头思索着事情。白沐把粥放在她手边时,她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眼底闪过一丝怎么是你的情绪,随即道了声:“多谢。”
这小子以前出了阿韵,谁都不想搭理,今天怎的主动给她端起粥来了,连他最不愿意见的谢云归都有一份。
白沐摇摇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也拿起了另一碗粥喝着。
姐姐的那一份他当然留着,只是姐姐还没有睡醒,等她醒了他再亲自端给她。
褚倾时喝了两口粥,思绪又飘回祁将军的信上。她看了很多遍,祁连山说最多能撑三个月,但那是正常情况下,如果天色忽变、粮草供应不上、定南王改变了进攻策略等各种突发状况,想撑三个月完全是天方夜谭。
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总能想到办法的。正想着,里屋传来一阵响动。
褚倾时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自己都没察觉。而谢云归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褚倾时和里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喝着粥。
褚倾时推开里屋的门时,颜微生正坐在床边,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看样子是想下床。
“你做什么?”她的语气第一次看着怒意。
颜微生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又白了几分。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亮了一下,但又很快垂了下去,声音轻轻地说:“我想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