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皇后安抚铺垫,可崔氏心底郁气仍旧难消。
端午将近,朝中祭祀、宫廷朝贺诸事繁杂,杨愫纵使有心流连私院,也不得不回东宫处置公务。
可他不耐住太子妃日日正言厉色、句句阴阳怪气,索性赌气夜夜宿在偏院,刻意冷着正殿,借尹奉仪的温柔,挫太子妃的锐气。
久得未见到太子的尹云儿愈发柔婉妥帖,小意温存,将杨愫伺候得舒心至极。
入夜,西院丝竹婉转,咿咿呀呀的曲声隔着重重院落悠悠飘来,听似轻软缠绵,落在崔氏耳中,却如锈锯磨木,一下下割裂她紧绷的神经。
那歌声越是媚艳婉转,她越觉卑贱刻意。
尹云儿的乡野俚曲如附骨之疽般,缠得崔氏在锦被中辗转难眠。
她闭上眼,那声音便愈发清晰;睁开眼,无边的漆黑又吞没了过来。
一股浊气自胸腹翻涌而上,堵在心口,绞得人脏腑阵阵抽痛。
崔氏死死攥紧衾被,静待天光破晓。
天,快亮吧。
天亮后,她就是有权处置这“噪音”的东宫主母。
这长夜里的每一首歌,每一阵痛,她都会记住,连本带利,用规矩和手段,一一讨还。
次日晨起,尹云儿依礼前来正殿请安。
崔氏端坐在上,眸光淡淡,语气却藏着锋芒:“奉仪还是多饮些茶吧,整夜唱曲,怕你嗓子受不住。”
“多谢太子妃关怀。”尹云儿垂眸应下,不卑不亢。
“太子白日为国事操劳,这夜里好不容易清净片刻,劝奉仪还是少唱些罢。”
“太子妃留不住太子,还不许妾身费些心思吗?”尹云儿抬眸,眉眼间带着一夜承欢的慵懒倦色,唇角却噙着浅淡挑衅:“劝太子妃一句,妾身若能固宠,于东宫、于太子妃也是有益的。”
“你倒是说得通透。”崔氏缓步逼近,压低声线,字字如针,“那你便试试,用尽你那‘本事’,看看能不能将太子留在你院里十年、二十年?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这副嗓子,能不能新鲜到那时候?”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眼底冷意沉沉:“你猜,来日端坐这主位之上、看新人辗转承欢的人,是你,还是我?”
“妾身不知来日光景。”尹云儿笑意温婉,眼神却愈发不逊,“妾身只知,眼下皇长孙敦厚康健,来日必是孝极孝顺的。”
“贱人!”
崔氏被戳中痛处,所有端庄体面尽数崩碎,抬手一挥,,将滚烫的茶盏,连汤带水,狠狠朝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砸了过去!
尹云儿身形灵巧侧避,瓷盏重重撞在她身后的青砖地上,碎瓷与茶水四散飞溅。
殿中响动惊动外间。
“大清早的闹什么!”杨愫早就听到了正殿内争吵,联想起崔氏这几日的阴阳怪气,眼下定要好好灭灭她的气焰。
杨愫本是心软之人,过往争执,若崔氏稍示软弱、垂泪服软,他也不忍苛责。
可崔氏,她偏不!
出身清河崔氏的她,自幼习得的是高门主母的威严端凝。可她只懂立威,不懂示弱,熟知世家手段,却无半分玲珑心计。
“都是你纵惯出来的贱胚子!”崔氏怒声斥道。
尹云儿立时眼圈泛红,咬唇垂泪,楚楚可怜望向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