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听说,不知真假。就住坟场附近的一个老头子,前两年的清明节大半夜尿急,家里旱厕的板子榻了不敢上,只能夹着屁股在外面解决。然后呢,就在外面隐约看到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抱着尸体哀嚎,脸全黑的,怕是鬼啊…把老头子吓着了,赶紧爬回家,隔天去看,坟墓没有变化,翻新的痕迹都没有…我看就是有冤有怨,闹鬼了…”
不…不要说了…
“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我开门了?”小二在外头敲门等了会儿没有听到回应,小心翼翼开了门,便看见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全身发抖,手里紧握着一支木簪。
“客官,您没事吧?!”小二放下水,走过去,见夏鲤着了梦魇似的,嘴里念着什么,他心下一惊,“我给您叫个大夫!”
夏鲤如梦初醒,拉住小二的袖子,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她的目光清明了些,低声说道:“我无事,无需担心,多谢。”
……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天还未亮,浓雾中远处青山成了一团青黑墨点,山腰处有炊烟开始飘起,还未来得及升起便被雨水打散,只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贴着山坡缓缓游走。
街道刚开始摆馄饨摊,煮开水,热腾腾的白气融进雾里,店家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远远看见一道青色人影走过。
那人牵着马儿,戴着帷帽走,雨还下着,人却跟游魂飘过,要不是那衣服湿了,怕是叫人觉得是鬼。
夏鲤走到最熟悉的地方,只看了一眼,又不急不缓地牵着马往城郊走去。
雨天山路并不好走,衣服湿了,衣角也染了泥。夏鲤一步一步走到一处山头,将马儿的缰绳系在旁头的树上。
嘉定的土是好土,养人也养花草,不过一年不见,坟头又是长满了杂草。
这儿四十多个土包,夏鲤每一个都翻开来看过,好好看过,摸着骨头把他们认了个遍。可惜,她能确定的不过几人。甚至连仇人都认不出来。
夏鲤摘下帷帽,露出脸来,走到一处土包前。
“爹,女儿不孝,没有给你们带点酒水,也没有纸钱,莫要生气。”
她低头跪下一拜。
又挪着膝盖,看向旁头的坟头。
“四娘,我比以前高了一些,武功也更厉害了。每日有吃饭,不用太担心。”
又是一拜。
再挪步子,嘴里喊了句小萤,却是不知道该吐出什么安抚的话来,只是跪下拜着。
一年不见,亲人重逢必定是要倾肠倒肚,报忧报喜什么的,好好说说这一年遇见了什么,好的坏的,伤心的开心的…
可惜,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只是一遍遍告诉他们,
我会给你们报仇的,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离开嘉兴时,夏鲤与一马车擦边而过,布帘因风撩起,里头的女人与戴着帷帽的夏鲤对视一眼,目光愣怔,旋即跳下马车,朝她喊道:“鲤儿!?”
夏鲤骑着马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雾中。
后头传来几个声音。
“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鲤儿!”
“小姐,路滑莫要跑,那人连头都没回您怕是认错了…”
“……啊…也,是啊…那这个人,她要去哪里?”
“那女子衣裳都湿了,还一个人,怕是居无定所,许是四海为家,不知前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