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她这样心疼内疚地看着自己,他觉得,要是自己不说实话,她会更加难过。
“…是石拒,返航的时候遇见了。很大一个,有些儿难缠,但到底还是打退了下去。”
夏屿不太想细说那惊险的部分,说自己差些死了。这样姐姐会很难过,他知道姐姐是一个,他便是开玩笑地说自己死了,就会勃然大怒,又像个脆弱的孩子抱着他说不会死的女孩。
可再如何掩盖那部分,这伤口却不会学着他春秋笔法,轻描淡写。
夏鲤低着头,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纱布边缘,像是怕弄疼他似的。指尖沿着纱布的纹路慢慢移动,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要腰腹。
“阿姐…真的没事…”夏屿有些难受,胸堵堵的。
她咬住了牙,到底是没有忍住。轻轻抱住了他,脸埋进他的颈窝。“阿屿…阿屿…”
泪水好烫…
姐姐…为什么你的声音这样无助?
夏屿也涌出泪水,拥抱住她,“我在…阿姐…我一直在。你别哭,我不会有事的。”
“……阿屿,一辈子待在姐姐身边好不好?”
夏鲤再也不想跟他分离,不想再让他独自面对危险,不愿再看见他受伤了。
她太怕了,这些天心里隐约不对,甚至频频梦见上辈子的事。夏屿被杀人魔捅了那么多刀,浑身是血,她抱着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无论说什么,阿屿都不会睁开眼睛了。
“好,我要跟阿姐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夏屿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对她笑道:
“夏屿和夏鲤一直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够,下辈子也在一起,下下辈子也在一起。”
夏鲤露出一个带着泪水的笑。
“好。拉钩。”
“好。”
夏屿开口:“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夏屿说完看着姐姐,却听她说:
“拉钩上吊,一…千亿年,不许变。”
夏鲤才不满足一万年。
时间长河里,人之一生不过微小尘埃。
她不怕做微小尘埃,因为尘埃也有尘埃的归处。
四十六亿年前,地球不过是一团炽热的熔岩与冰冷的宇宙尘埃,在无边的黑暗中旋转、冷却、凝固。又过了数亿年,才有了水,有了海,有了第一个细胞——那个微小的、颤动的、注定要湮灭在时间长河里的生命原点。
可就是那个微不足道的原点,越过了时间长河,孕育了你,孕育了我,孕育了此刻相拥的我们。
夏屿闻言笑了,说姐姐怎么比他还耍赖呀,一百年不够一万年不够,竟然要一千亿年。
可夏鲤抬起头,月光落在她湿润的眼睛里,像碎掉的星子。
“…是啊我贪心,可是一千亿年又能有多久…阿屿,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屿愣了一下,没想到姐姐会突然问出这样深沉的问题。他想了想,伸手把姐姐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微红的眼角。
“为了…遇见吧。”
“遇见?”
“嗯。就像天地初开,清浊二气恰好相遇,才有了万物生长。就像种子恰好落入泥土,雨水恰好落下,才有了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