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出丙字房,脚下的触感陡然变了。沈行舟觉得脚下软软的,不像是踩在实地上,倒像是踩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他低头一看,地面上是一层灰白色的积灰。
风一吹,那些灰烬便打着旋儿飞舞,带着一股纸钱烧过后的焦糊味。
“怎么回事?”沈行舟回头,却发现身后的丙字房的岛屿已经消失在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中。
“咳咳……”
观主用那把折扇掩住口鼻,声音显得有些闷:“起雾了。看来咱们运气不好,赶上了倒悬观回潮的日子。”
“回潮是什么?”沈行舟皱眉。
“这倒悬观积攒了几千年的怨气,就像老房子的墙皮。”观主伸出手,在雾气中抓了一把,摊开手掌,掌心里竟凝结出了一滩黑色的水渍,“平时压着还好,一到这种阴沉沉的日子,那些陈年旧事就会像水汽一样渗出来。这便叫回潮。”
谢灼单刀直入:“有什么影响?”
观主耸耸肩:“倒也没别的什么,就是神神鬼鬼的怪事会多点。看见什么别大惊小怪就行。”
“你们这倒悬观,事儿倒是真不少,”沈行舟随口道,“行吧,说回正事。这甲乙丙三座岛的房我们也查完了,交易达成,你总该履行承诺,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了吧。”
“急什么,我肯定不会赖账。我们这不正要去么。”观主合上折扇,指了指那片能见度不足三米的迷雾深处,理所当然道,“出口又不会长腿跑到你脚边。能够离开这里的东西,就在前面的深洞里。”
他率先迈入雾中,红袍翻滚一瞬便消失了,只留下声音在雾气中飘忽,忽远忽近:“跟紧了,这路可不好走。我先说好,要是走丢了,我可不负责捞人。”
沈行舟犹豫一瞬,便也跟了上去。这团雾相比起灰尘,更像是水气。雾气沾在身上略显潮湿,可呼吸却全然不受阻碍。
他拽住谢灼的袖子,轻点了下头:“跟紧,我们小心为上。”
四周静得有些渗人。
忽然,沈行舟耳尖一动。
似乎远远地飘来一声轻声呼唤。
“沈……行……舟……”
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某个人。沈行舟一愣,下意识就要回头:“谁?”
“别回头。”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热气吐在他耳边,谢灼的声音传来:“什么都没有,往前看。”
而他已然横刀,直指身后。
灰雾中悬浮着一团纠结蠕动的红色。
那是一个并没有实体的人形,完全由无数根鲜红的丝线编织而成。它没有五官,只有红线缠绕出的一个空洞的脑袋轮廓。
“……你怎么敢忘了我……你会后悔的……”
凌厉的刀气破空而去,瞬间将那团红线人斩得粉碎。断裂的线像死蛇一样落在灰烬里,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沈行舟这才恍惚过来,他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指尖有些发凉。
他突然觉得手上覆上了一层热度。他抬眼,对上了谢灼那双担忧的幽绿眼眸。
“难受?”他有些郑重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