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在院子里转了整整三圈,直到脸上的热度被夜风吹散,才磨磨蹭蹭地回了屋。
推开门,屋内的水汽还没散尽,而谢灼已经坐在床边,着一身宽松月白长衫,长发随意散在肩头。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
暖黄的烛火映在他眼底,那股子咄咄逼人的侵略感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岁月静好的乖顺模样。
沈行舟轻咳一声:“洗完了?洗完了就睡,明天还得早起。”
谢灼嗯了一声,收刀入鞘。
他掀开被子,拍了拍身侧大半个位置,看向沈行舟:“过来。”
这语气太自然,等沈行舟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被窝里了。
一扭头,谢灼已经乖巧地侧卧着,闭上了眼睛。
这张床是他找木匠打的,按理说睡两个成年人虽然挤了点,但也不至于贴在一起。可谢灼这小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明明里侧还有空余,非要紧紧贴着他。
沈行舟只觉得半边身子烫的发麻。
“往里面去点。”他忍不住用手肘怼了怼谢灼。
“冷。”谢灼咕哝了一声,不仅没退,反而手臂横过来,虚虚地搭在了他的腰上,“山上夜里风大,挤一挤,暖和。”
你一个修士,寒暑不侵,跟我说怕冷?
沈行舟刚想把这只不老实的爪子扔出去,耳边却传来一阵闷闷的低语。
“我在那里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睡。”
谢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透着股可怜巴巴的委屈劲儿:“刚上山的时候,我没个能说话的人。一到晚上,窗外全是晃动的树影子,我可害怕了,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真要有鬼影子,看见你不得连夜扛着马车跑?到底是谁怕谁啊。
沈行舟垂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去修仙别的没学会,这心眼子倒是长了不少,都学会卖惨博同情了。但不知怎的,到了嘴边的拆穿又咽了回去。
算了。
孩子在外头也不容易,装就装吧。
“行行行,这儿没鬼,暖和了就赶紧睡。”
沈行舟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闭上了眼。
呼吸声渐渐平稳。
沈行舟睡得快,没心没肺。旁边的少年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描摹着枕边人的睡颜。
……快要三年了。
他在无数个寒夜里,他发了疯一样想念的,就是这点温度。
手掌下的触感是暖和的,是鲜活的。
隔着薄薄的里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实实在在地填满了他空荡了三年的怀抱。
……是不会化成光点,更不会一醒来就消失的。
是活着的、真实的沈行舟。
他收紧了手臂,轻声道:“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