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在地上来回踱步,带着满心的焦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眉头拧成一团,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片刻不得安宁。终于,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派去打听消息的春兰回来了。荣妃快步迎上前,一把抓住春兰的手腕,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怎么样?樉儿的手伤得重不重?”春兰看她一眼,不着痕迹的扶着她坐下,语气尽量轻松:“奴婢去看了。殿下的手不严重。嬷嬷们本也不敢下重手。”“只是稍微有点肿,抹了药膏,过个天就没事儿了。”“找太医瞧了,您就放宽心吧。”荣妃肩膀一塌,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话音落下,鼻头一酸,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落,满心的委屈与愤懑再也压不住,一股脑涌了上来。陛下怎能如此狠心?樉儿才五岁,竟真的让人执戒尺打了他。明明闯祸的是太子这个祸头子,所有过错却都算在了樉儿头上,凭什么?太子生而克母,陛下偏偏将他捧在掌心,视作稀世珍宝,百般纵容,万般偏爱。可她的樉儿,那般乖巧懂事,温顺听话,陛下却从未正眼瞧过,满心满眼,唯有太子一人。难道只有太子是宝,其他皇子便都是路边野草吗?都是陛下的骨血,不过相差一岁,待遇却天差地别,这份偏心,实在让人心寒。可真做什么,她是不敢的。早前惠嫔与大皇子的事犹在眼前,她早已熄了所有争宠夺势的心思,只求安安稳稳将儿子养大,护他一世平安顺遂。可为了让太子有个伴儿,陛下一道旨意,便让樉儿提前一年搬进兆祥所,独自起居。她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默默咽下,强忍着泪水为儿子收拾行囊,一遍遍叮嘱他,要敬着太子,顺着太子,那是兄长,更是储君,万万不可忤逆。她从未想过争什么,也不敢争,这一生,她诞下五子,如今只剩樉儿这一根独苗。他是她的命,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念想,她只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大,无灾无难,便足矣。可如今,这小小的心愿,似乎都成了奢求。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荣妃强按下所有的不平:“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让樉儿禁足。本宫也不好去看他。”“你要记得多跑两趟,仔细看顾着。也不知道兆祥所的嬷嬷能不能哄好他,要是他手疼不肯好好吃饭,就去御膳房……”絮絮叨叨的荣妃终于注意到了春兰眉宇间藏着难掩的凝重,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春兰?”“是不是樉儿有什么不对?”春兰神色为难,咬着牙轻声回道:“娘娘,您千万稳住,殿下他……他年纪小,今日受了惊,又挨了罚,方才有些起热了。”紧接着宽慰荣妃:“不过您放心,两位太医已经在兆祥所守着了,开了药方,都说问题不大,小孩子受了惊发热是常有的事,殿下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起热了……”春兰的宽慰之语,荣妃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身子直直地僵在原地,眼睛发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嘴里反复喃喃着,过往的悲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长庆也是这样……当年他也是这般,突然发起热来,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他伸着小手抓我,哭着喊娘,说他难受……”“我守在他床边,日夜不离,求遍了满天神佛,烧却怎么也退不下去,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虚弱下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后来温度总算下来了,我以为他终于好了,身子不烫了,我满心欢喜,以为我的孩儿熬过来了。”“可他……他再也没有睁开眼,手脚冰凉,连呼吸都没了……他明明退热了,明明好了的啊……”“我的长庆啊啊啊……”“还有我的长瑞,长生啊,我的长华甚至只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就没了啊啊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荣妃泣不成声,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甚至开始干呕,恨不得把心肝脾肺都呕出来。春兰服侍荣妃多年,陪着她送走一个又一个小主子,怎么能不知道自家娘娘的心结。殿下起热了,她自然万分上心,细细问了太医,确定殿下真的没问题才回来。要怎么跟娘娘说呢?她为难了一路,结果还是如此。可她又不能瞒着。此刻心中酸涩难忍,连忙上前扶住荣妃,给她顺气,哽咽着劝道:“娘娘,您别想了,别再折磨自己了,几位殿下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如此伤心。您还有小主子,他还等着您呢,您一定要振作啊!”“对,樉儿,我还有樉儿!”荣妃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春兰,就要往外冲,“我要去看他,我不能让他有事,我只有他了,他不能扔下我!”,!“我受不住的,我受不住的。若有万一,我宁愿跟他一起去了。”春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唬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死死拦住,急声劝道:“娘娘,您不能去啊!陛下还在气头上,下了禁足令,您此刻去兆祥所,非但见不到小主子,还会惹得陛下更加震怒,反而害了小主子啊!”“您信奴婢,小主子没有事。绝对没有事,奴婢以性命担保,您不能自乱阵脚啊!”荣妃闻言大恨:“陛下!陛下!陛下!”一声比一声高昂,可再多的话却死死含在嘴里,不漏一句。“太子殿下,樉儿他发热了。可因着五殿下的事,陛下罚他禁足,我根本无法前去探望。”“樉儿年纪尚幼,骤然离开我身边,本就难以适应,如今又受了惊吓起了热,我日夜悬心,寝食难安。”“求殿下代我向陛下求个情,允我前去照料他。”看着拦在身前、言辞恳切、满眼哀求的荣妃,林楠眉梢微挑,这是在怨他?“荣妃娘娘不必忧心。二弟的热势已然退去,终究是父皇的亲骨肉,断不会薄待了他。”“太医自会在兆祥所值守,嬷嬷宫人也会尽心照料。不过是禁足三日,等到后天,您要前去探望,自行前往便是。”荣妃垂眸,声音柔婉却带着几分执拗:“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宫中太医宫人再是周全,终究不是生身母亲贴身照料。”“他们不过依着规矩行事,哪里会像我这般,日夜悬心,睡不安稳,时时惦记着他的冷热饥饱。”“喂一口药、递一勺水,都要亲手试过温度才肯放心。”“旁人照料是尽本分,可做母亲的,是将整颗心都系在孩儿身上,这份心意,到底是不一样的。”林楠没忍住在心底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无奈。这可真是……:()从炮灰到主角,我在三千世界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