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寒镇离边疆和皇城都很远,桑巧青与桑父在边疆得功的消息传不到这里来,且这些年桑母与桑巧青在石寒镇已再无牵挂,未给这里任何人写过信,桑父在得知桑巧青是自己女儿,邮寄的银钱从未到桑母手中后也断了给这里的书信和银钱,所以三婶早以为桑巧青这一家人死绝了。
当然,她卖了桑母的房子并不是很有耐心的等到桑父断了书信之后,在得知桑母带着桑巧青离家离开了石寒镇没几天,她就占了桑母的房子。
旁人指指点点她,骂她恶毒,她全无所谓,反正卖了桑母房子的银钱是实打实到手了。
在军中时桑父与桑巧青也提过这位三婶,桑父说老母亲因为身体不好早早逝去,大哥为了生计远走他乡去学手艺与家里断了往来,二姐也远嫁只偶尔传书信回来,他小时候受这位三姐很多照顾,他不理解三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桑巧青只有一句话:“受她照顾的是你,受她折磨的是我们一家人。”桑父直觉意识到,桑巧青所说的这‘一家人’包含桑母,桑邂平,和她桑巧青,并不包含他。
桑巧青的言语行动中总是无形的将桑父撇离出这个家。
在桑巧青眼里,桑父和她并不算一家人。
若非桑母心有执念,桑巧青必不会冒险参军来认他这个父亲。
血缘对桑巧青来说毫不重要。
那时候桑父就已经清楚。
那时桑父还不知道桑巧青是无心之人,就已经对她隐隐生出一些忌惮来,觉得这个女儿性格古怪,和一般人想法不同,不敢轻易招惹他这个女儿,在得知桑巧青是无心之人后,对桑巧青不自觉就更加客气了,恐怕自己哪里出了差错令她记恨自己。
桑父不理解三姐为何以前与他那么亲近,那么照顾他,如今性情大变,如此作恶,桑巧青却没有什么不理解的。
她反而不理解桑父的想法。
这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好人就不能作恶了?
让好人做一辈子好人是很难的,因为要一辈子恪守规矩,一辈子压制自己心中恶意才能成为一个好人,但人的念想最易变化,可能就是一个恍神的功夫就变了想法。
而且三婶也不是突然就变坏。
桑巧青后来与桑母复盘过,这位三婶初时可能只是无意的欺负他们孤苦的一家占他们点便宜,说不定还有点内疚,后来看他们是真的很好欺负无人撑腰,尝到甜头之后,就恶念滋长,愈发变本加厉,恨不得将他们压榨干净,非要吞吃入腹不可。所以桑巧青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若想不被欺负,就要将对方的恶念掐灭在萌芽中。
有些人她尚且惹不得,无妨,她且在心里一一记着,先吃些亏而已,日后加倍讨回就是。
桑巧青在心里为这些人记着利息。
这房子好气派,府院前还站着两个高大精壮的护卫,桑巧青刚刚一路过来,就她三婶的房子最阔气,周遭经过的路人都贴边走,瞄这房子时脸色鄙夷,多看两眼就要被府院前的护卫怒瞪驱赶,做派真是相当跋扈。
显然,这位三婶尝到欺负他们一家作恶的甜头后没有罢手,如今又开始欺负旁人。
但桑巧青不信这位三婶在面对恶人时也如此嘴脸。
现在就是验证时候。
见桑巧青一行人站在府院前不走,还盯着大门看,护卫上下打量他们,见他们衣着精练,气势十足,身负兵器,无疑都是入道者。石寒镇是个小地方,很少有机会能一下子就见到这么多入道者,护卫刚刚还怒瞪路人的脸色一变,有两分谄媚的先行下了台阶,恭恭敬敬问道:“几位贵客是来拜访我家主人吗?”
俗话说物似主人型,见这下人姿态,就知道这家人家教,那位三婶性情。
桑巧青很满意。
好。
很好。
她真为三婶如今过得好感到高兴。
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既是恶人,就该一直恶下去才对。
那种回头是岸的戏码桑巧青一直很不喜欢。
凭什么恶人回头是岸就有重来机会,那他作恶所害,没了重来机会的人又如何?受牵连的一众人又要如何?
恶人就该吃恶果。
“是啊,”桑巧青很随意点头:“你去和你家主人说,故人来访。”
只看桑巧青面上轻飘飘姿态,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她与这位三婶有什么旧怨,是以那护卫毫不怀疑,真以为他们是什么来拜访的贵客,连忙跑进院中去禀报,很快,就有人请桑巧青这行人入院暂且饮茶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