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愈发临近石寒镇,桑母显而易见的紧张起来,流露出近乡情怯的心情,时时掀开马车幕帘往外看。
虽然已经离开家乡十来年,但总有些事物没有变化,桑母见到这些熟悉的事物时还会招手叫桑巧青一起来看,试图与她一起回忆。桑巧青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只敷衍附和两声。
桑母不理会桑巧青态度,望着前面不远的茶摊,自顾自回忆道:“那天我们连夜逃出家,怕被他们追上,跑了一晚上的路,又累又渴,路过这个茶摊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这家茶摊主人是个妇人,很辛劳,早早就出来摆摊。我渴的不行,就想喝这一口茶水润润喉,但是怕被那些恶人追上,就想着算了吧,别耽误时间,也别费钱饮茶了,不喝这口茶省许多事,但是你知道吗,桑桑看出来我往那茶摊看了好几眼,主动过去要了一壶茶,结果那主人看我们赶夜路辛苦,都没有收钱!”桑巧青在旁策马对她说的话不大感兴趣,桑母就望向身边戴着面具与她同坐马车的北玲激动的说下去,也无所谓北玲愿不愿意听,只要有个人可以让她倾诉就行。
北玲嗓子烧伤过,说话声音有些哑,她平日少言寡语,瞅着就是个阴沉的,但桑母从不怕她,只将她当做孩子看待,在桑母眼里,和桑巧青在一起的怎么会是坏人呢?
都还是孩子呢。
北玲听的很认真,那是她没有见过的桑巧青。北玲眨眨眼,真心点头附和:“那这茶摊主人真好。”
“不是看我们辛苦,是因为她大早上出摊,那壶茶还是第一泡,所以没有收钱。”桑巧青在马车一旁策马跟随,看似望着前方没有在意桑母的话,此时却插话提醒。
“我可不知道什么第一泡第二泡的,我只知道那壶茶特别消渴提神,”桑母瞥桑巧青一眼,不服气道:“我只记得那茶摊主人特别好,我当时就觉得,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好人,以后的路一定会特别好走,”顿了顿,她又欣慰知足笑了笑:“我们桑桑也特别好。”
北玲透过车帘缝隙看向策马跟随的桑巧青,认真点头答应:“是,桑大人也特别好。”
另一旁策马跟随的桑父听得低下头。一壶第一泡的茶能让桑母记这么久,不是那茶真有多解渴提神,而是她以前过得太苦,所以这么一壶茶也能让她记好久。
她二人要遭受多少磨难才坚持不下去做出离家的决定,一路要多辛苦才到四平镇,桑巧青又是经历多少凶险才闯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桑父对此根本一无所知,但他可以想见。
所以怪不得桑巧青看不起他。
此时不是饮茶时候,远远见茶摊没有几个客人,桑巧青稍一抬手,示意就在茶摊处休息一会,桑母是最高兴的那个,当即在北玲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快步走向茶摊,目光四处打量,眼见这茶摊摊位可比十几年前规整许多了,她记得十几年前,这茶摊还只是个搭棚只有两张桌子的铺面呢!见茶摊主人已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妇人,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桑母不禁有些失望,随即想到过去这十几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说不定那妇人已经去世了,面上就有些落寞,落座时也兴致不高。
这一路上默默跟随上桑巧青的人很多,足有五十来人,但未免引人注意,临近石寒镇时又都化整为零分散开来,大多数已悄然先入了石寒镇和附近镇子,现在桑巧青这一行人只有八人,此时茶摊正是没生意的时候,见他们来了,那年轻女人连忙热情的迎上来:“几位客官快来坐,尝尝今年现采的嫩尖茶叶!”
这做生意的女人见多了路人,眼光毒辣,一眼看出桑巧青是主心骨,连忙紧着招呼桑巧青,第一壶茶也先放在了桑巧青手边,桑巧青提起茶壶,转而先给身边桑母倒了碗茶。
那女人见他们人多,个个又都颇有气场,还给他们上了几碟花生小菜,一边搭话道:“几位是外乡人,看着眼生呢。”
桑巧青摇摇头,朝前一指:“我们是前面石寒镇的人,只是离家许多年了,这才回来。”
茶摊主人了然:“原来是归乡客。”
桑巧青看着她问道:“十多年前我在你这喝过一壶茶,味道很好,但那时候的茶摊主人不是你。”
年轻女人忍不住笑了:“十年前,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还记得我娘煮的茶的味道呀!”
“你娘?”一旁提着耳朵听的桑母插话。
“是啊,”女人笑着点头:“这时候没什么客人,我让她在后面休息呢,你们认识?”
十多年前的事,想来茶摊主人已经不会记得自己,桑母摇摇头:“不认识,别打扰她休息了。”
“好,”女人爽快答应:“有事你们叫我就是。”
桑母连连点头答应,眼见心情是好了起来,还有闲心吃小食了。
等他们几人走了,茶摊主人来收钱时,就见桌上放着一个锦袋。
女人愣了愣,两壶茶,几碟小食而已,不过几个铜钱,而这锦袋光看着就材质不一般,这莫不是那些人落下的?她连忙招呼刚刚上马,还未走远的桑巧青几人:“喂,你们落了东西!”
桑巧青回头看了一眼,向她摆了摆手。
女人茫茫然拿起颇有重量的锦袋打开一看,立时惊得瞪大了眼睛,里面竟是满满一袋碎银!
过了茶摊,离石寒镇就不远了,几人又行半日路,远远见到了挂着‘石寒镇’三字牌匾的门楼。
桑巧青稍稍勒了下马绳,倾身贴近了马车:“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