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再次长揖,“谢太师恩典。”
朝见结束。荀衍跟着蔡邕退出大殿。
刚跨出门槛,一名小黄门匆匆跑来,拦住去路。“荀太史,陛下有请。”
荀衍看着拦路的小黄门,拦下身旁欲言又止的蔡邕。
“臣蒙太师厚恩,刚授了太史令一职,理当先去官署点卯交接,待公务理清有了空闲,再去求见陛下。”
小黄门听完这话,面上浮现几分错愕,却并无被折辱的愤慨。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快全无受辱之态。
荀衍将这番神态收入眼底,心底有了计较。董卓刚封官,天子便急着召见,这在权臣眼中是大忌。
董卓这是在试探他究竟是图谋高官厚禄,还是心向汉室。他选了前者,董卓才会安心。
蔡邕压低嗓音,语气严厉,“昭若,你怎么能如此对待陛下的使者,就算有公务在身,也不该如此直白地回绝,平白失了臣子的本分。”
荀衍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赞同的老者,反问,“伯喈先生这话倒是有趣,董卓入京把持朝政,封你做左中郎将,你受了,他命你远赴兖州召我进京,你也去了,满朝文武皆知你受了董卓的恩惠,怎么,你难道不是站在董卓这边的吗?”
蔡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生性优柔寡断,骨子里讲究士为知己者死。董卓对他礼遇有加,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无法硬起心肠决裂。
可受汉室正统教育多年,他又看不惯董卓欺凌天子的做派。他甚至天真地期盼着,等天子成年,董卓便会主动还政于朝。
荀衍看着蔡邕这副模样,在王允等一干朝臣眼中,他早就是董卓的党羽,他两头都想顾全,最后只会两头不讨好,所以才会有蔡邕在董卓死后哭泣,被王允下令处死的后续。
蔡邕被戳中痛处,又是个文人脾气,说不出什么难听的重话,只能重重甩了一下宽大的衣袖,转身走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
荀衍迈步跟上。两人本就同路,还要共乘一辆马车回府。
车厢内空间狭窄,蔡邕坐在左侧,偏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蔡邕原本以为,自己这般生气,荀衍总该服个软,说几句场面话缓和气氛。可他等了半路,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蔡邕用余光瞥过去。
荀衍正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神色自若,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蔡邕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觉得难堪?
荀衍若是知道蔡邕的想法,只会奉送一句:只要你不尴尬,我就不尴尬。
荀衍乐得清静,顺便盘算着接下来的长安局势。
貂蝉出场时,吕布就站在董卓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按理说,王允若要施展连环计,貂蝉与吕布此刻必定已经暗通款曲。情郎看着心爱的女子在老贼怀里逢场作戏,怎么也该有些情绪波动。
可是没有。吕布站得笔直,视线一直落在虚空处,连余光都没分给貂蝉半点。
貂蝉也是一样,盈盈下拜、娇嗔作态,全是对着董卓,根本没有与吕布有任何视线交汇。
这太反常了。若是貂蝉演技炉火纯青,能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也就罢了。可吕布绝对演不出这种心如止水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