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嘹亮剑鸣声中,叶之修掌中的长剑自动出鞘。剑刃出鞘的瞬间,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叶之修那张苍白而坚定的脸。长剑无风自鸣,剑身上流转着的青光越来越盛,像是在回应主人心中的那股愤怒和不甘。“不能丢下初九。”“即便……我们……是她的……累赘!”叶之修的声音坚定,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每个字都那么用力,不容置疑。目光穿过数百丈的距离,透过漫天的烟尘,望向远方那两头元婴天魔庞大的身影。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小小的、正在冲向死亡的背影。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化长虹,朝着初九离开的方向追去。经脉在超负荷运转,金丹在疯狂旋转,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燃烧出最后炽烈,最不顾一切的光芒。余下四人对看了一眼。柳如烟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但她在笑。那笑容不是哭出来的笑,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她对叶天和赵龙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葬,葬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在这一个眼神的交汇中,四颗心同时读懂了彼此眼底的那份坚定。那是一种不需要理由的坚定。小丫头为了他们可以拼命。他们也可以为了同样的原因,甘愿赴死。他们做不到———做不到看着自己的同伴独自去送死,而自己转身逃跑。叶天把怀里的折扇掏了出来,那是一把破破烂烂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拼了吧,大不了一死!”赵龙撕掉下摆用牙咬住布条紧紧的裹住掌心的血肉。单手拔起插在一旁,那柄伴随他征战的银枪,双目迸发出无穷的战意。握枪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转头看了一眼葬,又看了一眼柳如烟。咧嘴笑了笑。“这辈子能跟你们几个死一块儿,也算值了。”柳如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中的软剑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眼睛看着初九的背影,看着那片已经变成废墟的战场。看着那两头正在扑来的元婴期天魔,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葬是最安静的。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兜帽之下,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看着初九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四个人,只是沙哑的吐出一个字。“走!“话毕,四个人的身形同时掠起。四道身影,朝着叶之修追去。五个人,五个金丹期。五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芒,在漫天的烟尘和魔气中,像是五只扑火的飞蛾,他们的背影在落日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和初九的背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荒原上,烟尘弥漫。两头元婴期的天魔动作微微一滞。它们感觉到了前面的动静。那五道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芒,正在从远处飞掠而来!这一反常态的动作,一时令他们摸不着头脑!动作居然微微一滞。不是因为那五个人有多强,而是因为———在它们的认知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在它们漫长的杀戮生涯中,见过无数被追杀的人类。那些人族修士在被天魔追杀的时候,从来都是各跑各的,恨不得比别人快一步,恨不得身边的人替自己挡一下。人性本自私———这是天魔们对人类为数不多的理解之一。可这五个人在干什么?他们已经快要安全了,快要摆脱他们的追杀。只要他们不远处中天战堡的范围,即便以他们元婴境的修为,也不得不放弃追杀。他们远远看到,那个小丫头把他们抛出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量,那股力量将他们推出了很远的距离。足够他们跑进那座人族战堡的防御范围,足够他们活下去。可他们掉头了?居然放弃了保命的机会!他们正朝着这个方向飞掠而来,朝着己方两头元婴期的天魔,朝着死亡,朝着一个必死的结局,飞掠而来。獠魔的猩红巨瞳中闪过一丝困惑。它不懂?是真的不懂。这群蝼蚁明明有机会活下去,为什么不跑?它们的力量这么弱小,回来了又能做什么?送死吗?那个困惑的念头,在两人的脑海里驻留了不到一秒!随即大喜。塔魔怀中的战锤,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尖叫,锤头上的魔气翻涌到了极点。那些冤魂的脸从魔气中浮现出来,张着嘴,瞪着眼,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扑向那五道正在靠近的光芒。新鲜的血肉。新鲜的灵魂。两头元婴期的天魔对视了一眼,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它们没有去管那五只蝼蚁。那些蝼蚁不值得它们浪费精力———等收拾了眼前这只骑羊的小丫头,再去碾死它们也不迟。先杀这个。獠魔和塔魔的身形同时暴起。猩红的巨瞳中,杀意凝聚到了极点。塔魔的圆球身体猛地跃起,地面在它的脚下塌陷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如同一座小型的山岳,凌空砸落!碎石和泥土被碾成粉末,在它身后形成了一条宽达数丈的、光滑如镜的碾压通道。战锤高高举起,锤头上的魔气浓郁到了像是一团凝固的黑色血液。冤魂的尖叫声尖锐到了极致,周围的空气都在那尖叫声中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獠魔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翼包抄。它的四只弯刀爪在身体两侧展开,爪尖上的淡绿色幽光浓烈到了极点。每一滴毒液在爪尖凝聚,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它的身体在空气中高速穿梭,留下一连串的音爆和残影。那些残影从四面八方围向初九,封死了她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两魔配合得天衣无缝———塔魔正面碾压,獠魔侧翼截杀。一个让猎物无处可逃,一个让猎物无处可躲。初九的眼睛微微眯起。双手握紧了刀柄,十根手指像是铁箍一样死死地扣住。大刀上的白光重新燃起———比之前暗淡了很多,但比刚才凝实明亮了一点。白光在刀身上流转,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白龙,缓缓地、坚定地、不可阻挡地抬起头。阿福的四蹄在整个空中猛地踏下,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然后反向加速,朝着迎面扑来的两头元婴天魔直直地冲了过去。一人一羊,一刀一白光。逆着风,逆着魔气,逆着死亡,冲向那两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天魔。距离在缩短。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初九已经看到獠魔的猩红巨瞳在自己的视野中越来越大,大到几乎占据了半个天空。她看到塔魔的战锤上那些冤魂扭曲的面孔,看到它们的嘴在无声地尖叫,看到它们的眼睛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裙小丫头,骑着白羊,举着大刀,眼中没有恐惧。五十丈。初九深吸一口气,大刀猛地举过头顶,刀尖指向苍穹,刀身上的白光在这一刻蓄力暴涨到极致。獠魔的四只弯刀爪同时探出,爪尖上的绿色毒液化作四道绿色的光刃!向着初九的咽喉、胸口、腹部、大腿四个致命要害同时斩下。塔魔的战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正面砸下。锤头上的魔气和冤魂融为一体,化作一团直径超过三丈的黑色能量球。球体内部电闪雷鸣,冤魂嚎哭,魔气翻涌,像是一颗从地狱深处捞出来的死亡之星。两颗能量球。一绿一黑。分别从地面,半空中,封死了初九所有可能的退路。初九没有退。整个人凶悍无比地冲了上去,大刀自上而下狠狠地劈落。这一刀,是她今天劈出的最强一刀。刀身上的白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亮到了刺眼,亮到了连落日都黯然失色。那白光不再是一条游走的白龙,而是一条咆哮的荒古蛮兽!从刀身上腾空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劈向迎面扑来的两道魔气。:()尘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