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律转过头,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关初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种熟悉的触感。这只手,曾经被什么人紧紧握过。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不记得什么时候握过,可她的手记得,那种温度,那种力道,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她轻轻攥了攥手,把它揣进了口袋里。两个人往回走,再次走到戏台前面时,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灯笼渐渐亮了起来,庙会的喧闹声又隐约传来。于律看了看手表,说:“我该去化妆了,晚上还有一场戏。”关初月点点头:“好。”于律转身往后台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开口道:“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身体记得的东西。”关初月抬头,看着他。“我也有。”于律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每次唱《钟馗》,演到斩鬼的那一段,我的手会抖。不是害怕,是……像做过很多次了。做了很多年,久到,比我的命还长。”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后台。关初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台门口。她又想起了自己的手,那种被握住的触感再次浮现。被握过,被放开,又被握过,再被放开。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她的手记得,她的心跳,也记得。关初月定了定神,转身往酒店方向走。没走几步,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莫听秋带着唐书雁,谢朗和樊雅往庙会主街走。莫听秋向来不是会耐心等待的人,显然是等不及,主动带着人找过来了。见关初月蔫头耷脑,神色疲惫,莫听秋开口问道:“你想弄明白的事,弄明白了吗?”关初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反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唐书雁抢先接话:“我们准备去阴天子庙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关初月心里暗觉好笑,自己刚从庙里出来,这些人倒是赶得巧。她挑眉问道:“你们能进去吗?庙门口不是有施工的牌子吗。”唐书雁朝莫听秋抬了抬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有莫听秋在,没什么进不去的。关初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费尽心机跟着于律从小门偷偷摸摸进去,反倒忘了莫听秋的身份,他要进去,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只需打个招呼,自然有人开门。没再多说,关初月跟着几人往阴天子庙走。到了门口,果然有景区管理人员拿着钥匙在等候,那人衣着整齐,神色恭敬,却始终不敢抬头看莫听秋,想来也不知道莫听秋的具体来历,只知道是得罪不起的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的瞬间,管理人员连忙后退两步,说道:“几位,门开好了,有任何事直接联系我们领导,我就不进去了。”说完,几乎是逃着离开了,脚步都有些慌乱。樊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嘟囔:“这人至于这么害怕吗?阴天子大人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阴天子大人?”关初月转头看向樊雅,带着几分疑惑。樊雅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怎么了?这不就是阴天子庙吗?”“你对阴天子很熟?”关初月问。“不熟啊,”樊雅摇了摇头,“但老人们说,是阴天子帮我们先祖建的现在的樊家村,你不是知道吗?”“我应该知道吗?”关初月喃喃自语,这话像是问面前的几人,又像是问自己。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关于樊家村和阴天子的关联,她没有丝毫印象。见关初月神色不对,樊雅顿时捂住了嘴,怯怯地看向唐书雁,小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唐书雁连忙打岔,推了推樊雅:“先进去再说吧,这么在门口站着,等会儿有人过来看到了不好。”几人走进庙门,和关初月上午走的小门路径截然不同。正门进去,便是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两旁长着杂草,杂草间散落着几片枯黄的树叶。甬道尽头,就是大殿,大殿屋顶的瓦片有些破损,墙角爬着青苔,大殿后面,那株桃树的繁茂树冠露了出来,枝桠伸展,遮住了一小片天空。几人沿着甬道往前走,走到大殿门口,朱红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莫听秋上前,双手握住铜环,用力一推,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潮湿的阴凉气息扑面而来。殿内依旧昏暗,只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殿内的景象。关初月下意识看向正中央的塑像,和上午看到的一样,高大得几乎顶到房梁,身形似人非鬼,她盯着塑像的脸,可无论怎么努力,看过之后,依旧记不住丝毫模样,仿佛那脸从来没有在她眼前出现过。她转头,却发现莫听秋,唐书雁和谢朗三人都愣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塑像,随后,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她。那目光很奇怪,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担忧。,!“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关初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问道。莫听秋收回目光,“你看到这雕像,没想到什么?”关初月摇了摇头,一脸茫然:“能想到什么?我都看不清他的脸,你们能看见吗?”这话一出,三人再次愣住,眼神里的惊讶更甚。唐书雁最先反应过来,打了个哈哈:“嗨,阴天子这种存在,本来就不是凡人,神像嘛,讲究的就是‘心中所想,眼中所见’,你心里没有想要见到的模样,自然看不清。我们也没看清多少,都是模糊的样子。”关初月心里依旧觉得奇怪,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又追问:“那你们看到的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只有我看不清?”莫听秋打断她的话:“你看不清便不要看了,说明你心中没有想要见到的人,强求也没用。”关初月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又落回塑像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袭来,塑像那双红色的眼睛,仿佛真的在盯着她,红色底下的晃动,比上午更加明显。就在这时,莫听秋忽然飞身跃起,身形轻盈,稳稳地落在塑像的肩头,与塑像的头颅齐平。关初月心头一紧,像是经历过同样的画面一般,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她分明感觉到,塑像那双红色的眼睛就要睁开,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着莫听秋袭来,她下意识大喊:“小心。”:()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