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对上,女孩没有躲闪,也没有笑,就那样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快速吃完碗里的河粉,转身就往人群深处走了。关初月认出了她。她是下午在修车铺,给那个修链条的男人递扳手的女孩。“看什么呢?”唐书雁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来问道。关初月摇了摇头:“没什么,看错人了。”几人又等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阴天子庙的台阶上多了一个人。还是那个老头,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慢悠悠地搓着灯芯草,动作和昨晚一模一样。没人看见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就那么忽然出现了,像是一直都坐在那里,和庙宇融为了一体。关初月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老头依旧低着头,手指不停,没抬头看她一眼。“你等的人,来了吗?”关初月率先开口,声音不算大,却能清晰地传到老头耳朵里。老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淡淡说道:“来了。”“在哪?”关初月追问。老头没有回答,继续搓着手里的灯芯草,指尖的动作缓慢而机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沙哑:“在看戏。”关初月猛地回头,看向戏台方向。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人头攒动,根本分不清谁在认真看戏,谁在暗中等人。她再转回头,台阶上已经没人了,老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他搓了一半的灯芯草还放在台阶上,摸上去还有余温,像是刚被人放下没多久。“我一直盯着这边,没见他起身走啊。”唐书雁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疑惑。谢朗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台阶:“他根本没走。”关初月低头,看着台阶上的灯芯草,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黄纸,上面写着一个潦草的“归”字,和昨晚她捡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她弯腰捡起来,把两张纸钱放在一起比对,字迹一样,纸张一样,连折痕都分毫不差,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写的。她把两张纸钱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衣兜,转身就往人群里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人,但心底有一个强烈的直觉,她该去找一个人,一个能解开所有谜团的人。关初月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眼前是晃动的人影。经过一个卖纸扎的棚子,她看见棚子旁边蹲着一个人,穿灰色卫衣,留着短发,手里拿着一张黄纸,正低头认真地折着什么。是那个修车铺的女孩。关初月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防备,只是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折纸。“你叫什么?”关初月轻声问道。“林灵。”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清冷。“你是本地人?”林灵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关初月看着她手里折的东西,像是一只小狗,折得很规整,看得出来很用心。只是她用的纸,是黄纸,和昨晚老头搓灯芯用的灯芯草纸一模一样。“你叠这个做什么?”“烧。”林灵的回答很简洁,只有一个字。“烧给谁?”林灵没回答,依旧低着头折纸。折好最后一下,她把纸狗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纸狗。火苗不大,慢悠悠地舔舐着黄纸,纸张渐渐卷曲,变黑,最后烧成一摊灰烬。林灵看着火彻底灭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纸灰,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关初月一眼,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关初月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摊灰白色的灰烬,风一吹,灰烬轻轻晃动,形状依稀还是一只狗的样子。她站起身,刚要转身,就看见周希年站在她身后,身形挺拔,周身依旧透着一股矜贵的冷淡,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只是这次,只有周希年一个人,他的身边没有夏宁。“你见过她了。”周希年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关初月转头看他:“你认识她?”周希年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地上的灰烬上,缓缓说道:“她叠的,是狗。”“有什么不对?”“烧灯火用的纸,不是这么用的。”周希年道,“烧灯火烧的是灯芯草,不是纸。烧纸,是给亡魂的。”关初月心里一沉,追问:“她烧给谁?”周希年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最后说道:“可能是她自己。”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沉稳,很快就融入人群,没了踪影。关初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低头看向地上的灰烬。一阵风吹过来,灰烬被吹散,飘落在地上,什么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快到半夜的时候,庙会开始散场,人群陆陆续续往外走,街上的灯火渐渐熄灭了一些,也没了之前的嘈杂。,!关初月站在戏台侧面,等着樊雅和唐书雁,谢朗去旁边的小卖部买水了。她看着戏台上,那个唱钟馗的演员正在卸妆,脱下戏服,露出里面的白t恤,清俊的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脸谱颜料,卸下来的头饰和戏服随意放在一旁。他抬头时,正好看见关初月,笑了一下,开口问道:“又来了?”关初月点头,走到戏台边:“你每年都来唱?”“嗯,每年月半都来。”演员一边擦着脸,一边回答。“唱到什么时候?”关初月问。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坚持:“唱到唱不动为止。”关初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叫什么?”“于律。”他回答得很干脆,擦干净脸上最后一点颜料,露出干净清爽的脸。这时,唐书雁带着樊雅走了过来,喊道:“初月,樊雅在门口等你,我们该回酒店了。”关初月点点头,转身就要走。“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于律忽然开口,叫住了她。关初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庙里有东西。”于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不用去找它,它会来找你。”关初月心头一紧,追问:“什么时候?”于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拿起戏服,缓缓说道:“快了。”关初月没再追问,转身走向庙门口。:()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