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听秋看不见,或者说,只有她能看见。她压下心里的疑惑,问:“你刚才跳下水,做什么去了?”莫听秋神色依旧平淡,只是语气里的虚弱藏不住:“白天看到潭水在呼吸,夜里没事,就下去看看,没什么特别的。”关初月没再问。她看得出来,他还是在瞒她,若是真的没什么特别,他不会特意趁夜里偷偷过来,更不会跳下去这么久才上来,还一副耗尽力气的模样。他要是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再追问也没用。这一点,他和玄烛倒是挺像的。两人往回走,路上很安静。村子里的人化蛇,却都不怎么靠近沉蛇潭。关初月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原本的打算:“我本来想夜里再去看看鱼伯,总觉得他身上还有没说出来的事。”莫听秋脚步顿了顿,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状态也不好,却还是开口:“我陪你一起去。”“你要是不舒服,就不用勉强了,我自己去就行。”关初月说,她看得出来,他现在连走路都有些不稳。莫听秋摆了摆手,“别小瞧我。”两人换了个方向,往村尾鱼伯家的方向走。月光洒在小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时候路边草丛里,已经有窸窸窣窣的蛇群爬行的声音了。关初月走在莫听秋后面,看着他微微摇晃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从桃溪村出来后的种种。她想起石室里石像说的“无启民”,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莫老大,什么是无启人?”前面走着的莫听秋,脚步顿住,身形僵了一下。关初月以为他又会像之前那样回避,不再回答。可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缓缓传来,像是从很久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几分虚无缥缈:“无启人啊,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回头。月光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关初月的脚边,显得格外孤单。“无启民,生在极南之地,有国,曰无启。其人穴居食土,无男女之别,死即埋之,其心不朽,百二十年复生。”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段尘封了很久的经文,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带着几分悲凉:“这是书上的说法。”关初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莫听秋终于缓缓回过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悲喜。“我记事的时候,已经不在无启国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不知道自己在土里埋了多少次,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只知道自己不是人。”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不是人,是什么呢?不是神,不是鬼,不是妖。是个……东西。一个死不了的东西。”关初月快步跟上去,走在他的旁边。莫听秋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小路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遇到她的时候,还不会说话。从土里爬出来,浑身是泥,趴在地上刨土。她蹲下来看我,问我是不是人。我不会回答。”他停了一下,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暖意,却又很快消散,“她说,你跟我走吧。”关初月不知道他说的“她”是谁,可她能听出来,那个女人,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莫听秋继续说:“她教我说话,教我认字,教我弹琴,她给我取名……”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像在怕惊醒什么,“她叫我听秋。说,秋天来了,你听。”沉默,很长的沉默。长到关初月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能听到不远处大蛇在地上爬行的声音。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走。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却又强行压了下去:“她从来不问我从哪里来。不问我为什么死不了。不问我算不算人。她只是……”他停住了,话没说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关初月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她忽然明白,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他只是想找个人,听他说说那段漫长而孤独的岁月,说说那个曾给过他温暖的人。两人继续朝着鱼伯家走去,莫听秋说完那些话之后,又陷入了沉默,一路无话。关初月走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说“你不是东西”太刻意,说“你是一个人”又太苍白,她只能陪着他,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一段,关初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用是个人。”,!话音刚落,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段画面,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冒出来的,像水从地底冒出来,压都压不住。她看见一个山坡,天快黑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暗沉的橘色,一个人坐在坡顶,背对着山下,吹着风,身影孤单得像要融进暮色里。山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裳,仰头看着坡顶的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等了很久。女人的背影,她很熟悉,她见过,在那片没有前后左右的光域中,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那些细碎到抓不住的梦境中。那个女人没有上去,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露水打湿她的衣裳。直到月亮升起来,清辉洒在山坡上,坡顶的人才慢慢走下来。那个人开口:“你不用等。”女人笑了笑,语气很轻:“我知道,但我:()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