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摇摇晃晃影子斜斜投在纱幔上。
李青放下茶杯,声音淡了几分,意图斟酌措辞:“文公子这话说的,活像个……”
“哦?”陈君竹不急不徐地追问道。
“活像个浪荡子。”李青别过脸,耳根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专会说些不着调的话,哄人开心。”
陈君竹笑了。
“姑娘误会了。”他说,“在下不过是有感而发。红莺姑娘的茶艺精湛,舞姿更是一绝。方才在前厅虽只匆匆一瞥,已是惊为天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清润,不再刻意压低,伪装粗鄙。
李青瞬间了然。
“你……”她转过脸,碧青色的双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你怎的……”
话没说完,陈君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案上的那只手。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手背,力度不轻不重,却让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在下失礼了。”陈君竹轻声说,可他没有松手,“只是姑娘这双手,在下瞧着甚是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李青瞬面露愠色,用力抽了抽手,却没抽动。
“文公子请自重。”她语气里瞬间便攀上警告之意,可这般警告在她微红的耳根面前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陈君竹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神色,“可姑娘方才隔着珠帘瞧我,足足瞧了许久,那又该如何是好?”
李青一时语塞。
她确实在看他,从酌月报出“文公子”三个字的那一刻,她就止不住偷偷瞧他。
朝夕相处这么久的人儿,她怎样认不出?
可她不敢认。
万一是个陷阱呢?万一陈君竹已经被李澜控制,被派来试探她呢?
所以她隔着珠帘,反复确认着。
是陈君竹,被她推开无数次,却始终站在她身后的人。
“你醉了。”她终于开口,“这酒后劲很大,你先松手,我去给你倒碗醒酒汤吧。”
“我没醉。”陈君竹打断她,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阿青,我没醉。”
阿青二字,措不及防地打开了她这些日子死死锁住的心门。
李青的眼眶倏地红了:“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李澜有没有为难你?”
她有一千个问题想问,可话到了嘴边,又如数堵在了喉咙里。
陈君竹摇了摇头,轻轻覆上她蒙着面纱的侧脸。
她的脸很小,他的手掌很大,这样一覆,便将她半张脸都拢在了掌心。
“真是的。”李青一恼,便想将他的手甩开,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
“这些日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哪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离魂散的余毒有没有再发作。”
“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我害怕。怕李澜找到你,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自然也怕你以为我死了,就不再等我了。”
李青的眼泪终于无声落了下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何其荒谬,好歹自己也是一介帝王,怎能如此脆弱。
可泪水不听使唤,就这样一颗接着一颗,滴在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