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县在湘西最北边,和湖北挨着。祝龙骑着黑虎,走了三天才到。不是路远,是山路难走。越往北,山越高,林子越密。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全是藤萝和荆棘,黑虎在前面开路,祝龙在后面用青泓剑砍。走到第三天傍晚,终于看到了龙山。那是一座很大的山,比雪峰山小点,但比七星潭周围的山都大。山势很奇怪,不像别的山那样连绵起伏,而是孤零零一座,立在平地中央,像一个巨大的龙头。祝龙从虎背上跳下来,看着那座山。他手心那道纹路烫得厉害,从踏入龙山县地界就开始烫,越靠近龙山越烫,现在烫得像要烧起来。但那烫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疼,是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催他,催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山脚下有一个寨子。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全是木头的吊脚楼,依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盖。寨子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正在抽旱烟。旁边蹲着几个年轻人,有的在编筐,有的在补渔网,看到祝龙和黑虎,都愣住了。祝龙走过去。“老人家,这里是……”老人抬起头,看到祝龙,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他盯着祝龙的手。那只手,手心那道纹路正在发光,青中透着白,像清晨的山雾,又像月光照在深潭上。老人颤巍巍站起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一个年轻人先开口了:“爹,这人谁啊?”老人没理他,只是看着祝龙,眼眶一点点红了。“来了。”他说,“终于来了。”他忽然跪下去。“土司王!”祝龙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老人家,我不是……”“你是!”老人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露出手心那道纯青色的纹路,“龙神印!这是龙神印!我等了六十年,就等这一天!”旁边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然后也跟着跪下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爹跪了,他们就跪。祝龙想把他们拉起来,但老人不肯起。“土司王,”他仰着头,满脸是泪,“龙神等了你几百年了。你再不来,它就撑不住了。”撑不住?祝龙心里一沉。老人叫田老汉,是寨子里最老的人。他拉着祝龙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走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龙神洞就在寨子后面,从这儿上去,半山腰。路不好走,但你能上去。”“龙神怎么了?”祝龙问。田老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快不行了。”他说,“几百年前,它把力量借给上一世土司王,土司王战死了,力量没还回来。它等了一百年,又等了一百年,等到现在,快等干了。”他顿了顿。“你再不来,它就没了。”半山腰的龙神洞,比祝龙想象的更荒。洞口被碎石堵了大半,只剩一条窄缝。洞口的石壁上,隐约能看出刻着什么东西——一条龙,盘旋在云里,头上有角,身上有鳞。但石头风化得太厉害,那条龙只剩个模糊的影子。“以前不是这样的。”田老汉站在洞口,声音发颤,“我小时候,这洞还会发光。每年春天,龙神醒的时候,整座山都是青的。后来一年比一年暗,一年比一年暗。这几年,彻底不亮了。”他抹了把泪。“我们以为它死了。”祝龙看着那条窄缝,手心的纹路烫得像要烧穿皮肤。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还在。很微弱,像一根快烧完的蜡烛,风一吹就灭。“我进去。”他说。田老汉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一颗珠子,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这是龙神珠。”田老汉说,“祖上传下来的。龙神把最后一点力量封在这里面,留给能进去的人。你拿着它,它认得你。”祝龙接过珠子。珠子在他掌心微微一亮,那道光很淡,一闪就没了。但那道光闪过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弱,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你……来了……”那条窄缝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祝龙把青泓剑别在腰间,侧着身子往里挤。岩壁上的碎石刮着他的衣服,刮着他的脸,他顾不上。那个声音一直在叫他,越来越弱,越来越急。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祝龙把那颗龙神珠举在前面,珠子偶尔闪一下,闪出一点微光,照出前面几尺的路。洞壁上刻满了画。祝龙看不清,但他能摸到。那些刻痕很深,像用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他摸到一个人,手里拿着木杖;摸到一群人,跪在地上;摸到一匹马,一个骑手,一把刀;摸到一座城,一面旗,一支箭。他摸到一个人,站着,身上插满了箭。那是他。每一世的他。,!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那些画在叫他。每一幅画都在叫他,叫他停下来,看看,想想,记起来。他都记起来了。走到最后一幅画前,祝龙停下来。他摸到那幅画——一个人站在水潭边,手里拿着一把剑。身后站着六个人,看不清是谁。面前是一团黑雾,黑雾里有八个头。那幅画还没刻完。刻到一半,停了。像是在等他回来,把剩下的刻完。祝龙把手从画上移开,继续往前走。洞的尽头,是一个很小的石室。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石壁。石室中央,有一团很暗很暗的光。那光是青色的,但青得很淡,淡得像要化掉。光团只有拳头那么大,缓缓旋转,像一个快要停下来的陀螺。光团里面,有一条龙。很小的龙,只有手指那么长,蜷成一团,鳞片黯淡无光,像干枯的树叶。它闭着眼,一动不动。祝龙蹲下来,看着它。它不动。他伸出手,想碰它。手伸到一半,那条龙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很老,老得像这山一样老。它们看着祝龙,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然后那条龙动了。它从光团里游出来,游得很慢,像用了全身的力气。它游到祝龙手边,用额头碰了碰他手心的纹路。那一瞬间,祝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条小龙身上流过来。很细,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丝线。但那股力量里,有他想了一路的东西——不是力量本身,是那些记忆。他看到了第一世。:()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