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白浪村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柳如烟在公司门口下了车,换上平底鞋踩着地砖往办公楼走,回头冲罗宇挥了挥手:“我先上去了,你慢慢停车。”罗宇把帕拉梅拉绕到停车场。十分钟后的办公楼三楼,柳如雪已经在会议室里铺好了材料。四家钢铁集团的老总坐在会议桌对面,表情各异,有的焦虑,有的矜持,有的嘴角带了几分讨好的弧度。一千吨金矿石的照片把全球矿业搅得天翻地覆,但……黄金只是开胃菜,这些钢铁大佬真正盯上的,是深海矿业未来可能开采的镍、钴等等稀有矿产。谈判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罗宇没有给任何一家排他协议,只签了框架性的战略合作意向书,条件和之前对必和必拓说的一样:价格我定,数量我定,品类我定。“你们要做的,就是付钱。”当然,这句话罗宇没说出口,但……四位老总都读出了这个意思,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底气。送走客人之后,罗宇把柳如雪、沈雨诗和柳如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下午和明天上午的事情,你们三个盯着。”罗宇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我要去一趟省城,可能今天晚上回不来。”柳如雪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笔已经准备好了:“什么事?”“两件事。”罗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穆冰妍那边有个商会晚宴,她让我过去一趟。第二,我约了海鸥重工的董事长兼任总经理刘海峰,谈收购。”话音未落,三个人的反应不一样。柳如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收购海鸥重工?整个?”“整个。”沈雨诗倒没那么惊讶,毕竟她自己也是接手过家族企业的人,对这种操作不陌生:“海鸥重工的体量不小,上次我查过他们的公开资料,年营收大概在五十到八十亿之间,船舶制造这个领域技术门槛高,但……利润率其实不算特别好看。”“利润率不是重点。”罗宇把保温杯拧上盖子,“重点是产能。”柳如雪已经想到了关键:“船队扩张。”“对。”罗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码头上整齐排列的渔轮:“现在我们有二十九艘远洋渔轮,十艘开矿船,加上五大船王承诺代造的那批,满打满算,明年年底能到六十艘出头,但按照蓝色深渊计划的进度,这个数字远远不够。”“外采的问题在于工期和品控都卡在别人手里。上次海鸥重工那两艘加急单,每艘加了一千万才提前交付,大连船舶和江南那边也差不多。长期这么干,成本太大,而且受制于人。”柳如雪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所以你想把造船产能握在自己手里。”“不光是造船。”罗宇转过身。“海鸥重工的研发团队在国内民用船舶领域排前三,他们的声呐系统集成能力尤其强。咱们以后的船,不管是渔轮还是开矿船,都要定制化,自己有研发才能真正按需求来。”沈雨诗想了想:“收购价大概多少?”“还没谈,先去探口风。”罗宇拿起车钥匙,“海鸥重工去年的净资产大概在七十五亿左右,但他们最近两年订单量下滑得厉害,北欧那个客户跑单之后又流失了几个大客户,我估摸着,一百亿到一百五十亿之间能拿下来。”听了这句话,柳如烟吹了一声口哨,笑着说道:“一百亿到一百五十亿,罗总你的语气好轻描淡写哦。”“有什么好不轻描淡写的?”罗宇瞥了她一眼:“光那一千吨金矿石就值多少钱?还有深海盾牌的护航订单,一百亿美金的定金到账了没?”柳如雪翻了一下平板:“到账了六十三亿美金,剩下的还在走各国的外汇审批流程,预计两周内能全部到位。”“那就行了,还有捕鱼的收入,收购一个海鸥重工,不是轻轻松松。”罗宇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道:“对了,还有第三件事,我顺便去省城买几辆车。”柳如烟耳朵竖起来了:“买车?”“公司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高层出去谈事情,开个什么车?张海上次带队去大连接洽客户,开的是公司那辆商务别克,人家造船厂的人都看愣了,这是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的深海渔业公司派来的人?”这话说得在理,柳如雪点了点头。“再加上避税的考量。”罗宇往外走,边走边说,“公司名下多配几辆高端商务用车,既是正常的经营需要,也能合理抵扣,一箭三雕。不仅能撑场面,方便出行,还能省税。”“三雕?”柳如烟掰着手指数了数:“撑场面是一个,方便出行是两个,省税是三个,嗯,数学没毛病。”罗宇没理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雪儿,下午那几家海鲜批发商的对接你负责;雨诗,沈氏集团那边的物流框架你今天审完;如烟,市场部的季度推广方案你理一版初稿丢到群里,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打我电话。”,!“知道了。”三个人异口同声。罗宇出门上了车,仰望u8l的电机没什么声响,轻巧地驶出停车场。车开上省道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在路上了?”穆冰妍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刚出白浪村。”“晚宴是七点半,在省城的滨江国际会议中心,商会陈会长组织的,到场的基本都是省内排名前列的企业家,你别穿太随意了。”“好。”罗宇单手打着方向盘,笑着说道:“要不你帮我准备一套。”穆冰妍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我让人在凤鸣轩给你备一套衣服,你到了直接去换。”“可以。”“对了……”穆冰妍压低了声音,“你说要去海鸥重工谈收购,认真的?”“你什么时候见我不认真?”“那倒也是。”穆冰妍想了想,意有所指的说道:“海鸥重工的总经理刘海峰我之前见过一次,在省里一个企业家活动上,这人挺务实的,不玩虚的,但也精明得很,你要是真想收购,价格别一上来就开太高,否则他会觉得你急,反过来吊你。”罗宇嗯了一声。穆冰妍在商业上的嗅觉一向敏锐,这个提醒确实有用。“还有,海鸥重工虽然这两年业绩下滑,但他们手里有十几项船舶制造的核心专利,加上省里的国防配套资质,这东西外面有钱都买不到,刘海峰肯定会拿这些东西抬价。”“我心里有数。”罗宇笑着说了一句。“那我下午先去处理凤鸣轩的事,晚上晚宴见,开车注意安全。”挂了电话,罗宇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海鸥重工的事。这家公司他不陌生。当初第一艘远洋渔轮“深海一号”就是在海鸥重工订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身家几千万的“小渔民”,坐在人家的贵宾室里,王总监和刘海峰对他客客气气,但……骨子里多少带着几分看稀奇的味道。那笔五千三百万的订单,是他跟海鸥重工的第一次交集。后来又追加了两艘。从甲方到甲方的甲方,再到现在要吃掉这家公司。感觉还是挺微妙的。车子驶进省城临港经济区的时候,时针指向下午一点。沿海的那些巨型龙门吊还是老样子,钢铁骨架支棱在天际线上,远处的船坞里有一艘半成品的万吨货轮架在底座上,密密麻麻的脚手架从吃水线一直搭到驾驶台。海鸥重工的蓝色招牌矗在厂区入口,“国之重器”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光。罗宇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家快餐店门口,要了一碗牛肉面。谈判之前先吃饱,这是基本操作。吃面的时候,他给刘海峰发了条微信:【刘总,我到省城了,下午两点到你那儿,方便吗?】回复很快:【罗总大驾光临,随时欢迎,我让人在贵宾室等你。】罗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措辞比上次客气多了。上次签五千三百万合同的时候,刘海峰的微信回复是“好好好”。现在变成了“大驾光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吃完面,罗宇擦了擦嘴,启动车子驶向海鸥重工大门。门卫一看车牌号,再加上这辆仰望u8l已经来过两次了,登记都没做,直接拉起了栏杆。“罗总!”停车场边上,王总监已经等在那儿了,还是上次那副文质彬彬略秃顶的模样,只不过这回西装换了一套更高级的,领带也系得更正式。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应该是海鸥重工的行政人员。“王总监。”罗宇下车跟他握了握手。“快请,快请!刘总在楼上等您呢。”贵宾室还是上次那间,真皮沙发,实木茶几,墙上的名人字画换了一幅,上次是齐白石的仿品,这次换成了一幅海景油画,画的是一艘渔船在浪尖上搏斗。刘海峰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罗总,欢迎欢迎!”两人握手。刘海峰的力道不小,罗宇回了同等的力度,当然了,如果他用真力气,这只手就彻底的废了。“刘总气色不错。”“哪儿啊,愁白了好几根头发。”刘海峰哈哈一笑,引着罗宇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罗总这次来,是提前验收那两艘船的?”“不是。”罗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来,是想跟刘总谈一件大事。”“罗总请讲。”刘海峰的笑容收了一些,顿时就在椅子上坐正了。罗宇放下茶杯。“海鸥重工,我想买。”四个字。使得贵宾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实在是这句话有一些突兀,让刘海峰都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总监的表情已经凝固了。刘海峰的眉毛挑了一下,又放下来,然后靠回椅背,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罗宇。“罗总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什么时候见我开过玩笑?”“这……”刘海峰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是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水,看似动作不紧不慢,实际上罗宇还是注意到他右手中指微微弯了一下,这是紧张的人会有的小动作。“罗总。”几秒钟之后,刘海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道:“海鸥重工成立二十三年了,从一个修船的小作坊,做到今天江省最大的民用船舶制造企业,我老刘能走到今天……说句不好听的,是把命搭进去了。”“你也知道的,我们厂区占地三百亩,员工三千六百人,在建的军民两用船坞四个,手里现存的核心专利十七项,还有省里颁发的国防科工配套资质,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是随便一个数字就能衡量的。”罗宇没有打断他。这套话他预料到了,任何一个创始人在面对收购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先摆出“情感牌”和“筹码牌”,刘海峰也不例外。“我理解。”罗宇的语气云淡风轻:“所以我才亲自来。”刘海峰盯着罗宇看了两秒,又端起茶杯。“那罗总心里有个什么价位?”“这取决于你愿不愿意卖。”罗宇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笑着说道:“你要是不想卖,我说什么数字都没用,你要是有这个念头,那咱们才有得谈。”这话把球踢了回去。刘海峰沉默了。他不是矫情,而是真的在权衡。海鸥重工这几年确实不太好过,全球航运市场低迷,新造船订单从高峰期的年均八十亿缩水到了四十出头,利润率更是从百分之十二跌到了不足百分之五。去年北欧那个大客户跑单之后,资金链一度紧绷,银行那边催过两次贷款,虽然后来靠着深海渔业的几笔订单缓过了劲,但长远来看,局面并不乐观。再往深处想,造船行业正在经历一轮洗牌。大连船舶、沪东中华、江南造船这些国企巨头在吃掉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民营造船企业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得厉害。海鸥重工能挺到今天,靠的是技术积累和一批老客户,但这些优势正在被稀释。而罗宇……刘海峰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一个穿着休闲短袖的年轻人,开着一辆长城炮来订远洋渔轮,眼神很干净,说话很直接,掏钱很爽快。那个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又一个有钱没地方花的年轻老板。后来呢?后来这个年轻人把樱花国的渔船撞沉了,把漂亮国的核潜艇搞失联了,把全球五大船王叫到白浪村排队道歉了,把一千吨金矿石从四千米深的海底挖了上来。刘海峰活了五十多岁,自认也算见过世面,但……罗宇这号人物,他以前只在小说里读到过。:()巨齿鲨进化:一口吞下一艘核潜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