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着。”“活着就好。”我说。他看着我。“你妻子,”他说,“她很爱你。”我看向角落里的锦鲤。她还在昏迷,但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梦。“我知道。”我说。“为了她,你什么都愿意做?”“是。”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我也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要看着孙告死,看着这个系统垮掉。这是我欠他们的。”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仇恨,有痛苦,但还有光。微弱,但存在。那是希望。“一起。”我说。他愣了一下。“什么?”“一起活下去。”我说,“一起看着孙告死,看着这个系统垮掉。这是我们欠那些死去的人的。”他看着我。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末世以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好。”他说,“一起。”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角落里,锦鲤还在沉睡。远处,那些重伤的人还在昏迷。但至少,我们活着。至少,我们在一起。至少,还有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叫赵七棋。我的妻子叫孙锦鲤。我们逃出来了。虽然还没完全安全。虽然前面还有无数危险。但至少,此刻,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我叫赵七棋。在写下这句话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介绍过自己了。上一次,是婚礼那天。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坐在酒店窗边,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想着十个小时后,我就要牵起那个女孩的手。然后,世界崩塌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这样说过话。因为不需要。因为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孙锦鲤。我的妻子。我的命。但现在,我需要重新认识自己。因为我不知道,没有了她的我,还是不是我。那辆来自雪原的列车,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它出现在第七十三天的黄昏。当时我们正躲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外面是漫天的风雪,和风雪中无尽的丧尸。李二狗第一个发现了它。那是一列通体银白的火车,没有轮子,悬浮在离地面三尺的轨道上。车厢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未知的图腾。它从北边来,穿过风雪,穿过尸潮,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条,压在驾驶台前:“上车。终点站——源头之泪。”没有人知道“源头之泪”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路。于是,我们上了车。十八个人。我,锦鲤,孙一空,李二狗,张三闰,秦小小,那个还没取名字的小女孩,于中,吴陆洋,徐雷,李伟,提午朝,孙智,杨斯城,李宇航,燕子,王宇,毛凯。十八个人,挤在一节车厢里,看着窗外的风雪飞速后退。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希望的开始。现在我知道,那是溃散的序章。列车开了三天。三天里,窗外的一切都在变化。雪原变成了荒原,荒原变成了废墟,废墟变成了无尽的黑暗。列车穿行在黑暗中,像一条孤独的银蛇。第四天,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那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城市。城市的名字,叫“源头之泪”。但还没等我们看清那座城市的模样,灾难就来了。最先出现的是那些东西。白的,紫的。白的像雪,紫的像血。它们从虚空中涌出来,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百万白尸紫尸。”李二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看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谁都说不出话。太多了。多到让人绝望。列车停下了。不是因为故障,是因为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那些东西,堵住了所有的路。徐雷第一个站起来。他只有一只眼睛,但那只眼睛比任何人都亮。“我去。”他说。“徐哥——”于中想拉住他,但被他推开。徐雷转过身,看着我们每一个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小女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徐雷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他笑得很丑,因为只有半张脸能动,但那笑容,比任何人都好看。“丫头,”他说,“好好活着。”然后,他转身,冲进了那片白色的海洋。三秒钟后,爆炸声响起。炽白的光芒吞没了一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百万白尸紫尸,和他一起,化为灰烬。李伟是第二个。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话少,存在感低,总是默默地走在最后。但就是他,在那道“血墙肉壁”面前,站了出来。那堵墙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由无数丧尸的残骸组成,会呼吸,会蠕动,会吞噬一切穿过它的人。李伟站在那堵墙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一眼,他看的是我。“赵先生,”他说,“谢谢。”“谢什么?”“谢你让我看见孙告死。”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那堵墙。他没有爆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瞬间的缺口。那一瞬间,我们穿了过去。而他,永远留在了那里。提午朝是第三个。他是我们团队里的治愈者,拥有异能的那个。一路上,他救了无数人的命。他自己的命,却越来越短。在那个耗尽了能量的夜晚,他躺在李二狗怀里,笑着对我们说:“够了。”“什么够了?”“这辈子,够了。”他闭上眼。再也没睁开。孙智和杨斯城是第四个和第五个。他们是为我们断后的。那时候我们已经看见了“源头之泪”的入口,但身后追着无穷无尽的东西。孙智坐在轮椅上,杨斯城站在他身边。“走吧。”孙智说,“别回头。”“孙队——”于中想说什么。“别废话。”孙智打断他,“我是队长,我说了算。”杨斯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他们站在那里,背对着光,面对着黑暗。我们回头的那一刻,看见的是两道身影,被无数黑影吞没。李宇航和燕子是第六个和第七个。他们是夫妻。神枪手夫妻。一路走来,他们用两颗子弹,救了我们无数次。但子弹,终究会打完。在那个尸潮涌来的夜晚,他们把最后两颗子弹,留给了自己。李宇航握着燕子的手,对她说:“别怕。”燕子说:“有你在,不怕。”两颗子弹,同时响起。两个人,同时倒下。手,还握在一起。王宇是第八个。他是我们团队里的后勤员,曾经是个企业家。一路上,他负责管账,管物资,管那些琐碎的事。没人想到,他会是第一个被“虚无”吞噬的人。那个叫“虚无”的东西,比任何丧尸都可怕。它不是吞噬肉体,是吞噬存在。王宇被它吞噬的时候,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他只是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毛凯是第九个。他是我们团队里最后一个医生。在所有人都倒下之后,他还在坚持。但“虚无”没有放过他。它从背后袭来,将他绞成碎片。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卷绷带。十八个人。九个人死了。九个。还剩九个。我,锦鲤,孙一空,李二狗,张三闰,秦小小,小女孩,于中,吴陆洋。九个人,站在“源头之泪”的入口前,看着身后的黑暗。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一个,从脑海里闪过。徐雷,李伟,提午朝,孙智,杨斯城,李宇航,燕子,王宇,毛凯。九个名字。九条命。九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我叫赵七棋。我是个棋手。在棋盘上,我能算尽所有变化,预知每一步的结局。但在现实中,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徐雷冲向尸潮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但我没有阻止他,因为那条时间线里,所有人都活不下来。李伟走进血墙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但我没有告诉他,因为如果他知道自己会死,他还会去吗?提午朝耗尽能量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但我没有阻止他,因为那是他选择的路。孙智和杨斯城断后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听。李宇航和燕子开枪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但我没有告诉燕子,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救——不。那条时间线,我已经推演过了。孩子,救不活。谁都救不活。王宇被吞噬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但我没有喊他躲开,因为躲不开。毛凯倒下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但我没有冲过去救他,因为来不及。我看到的画面都是虚假的,而我触碰到的现实都是真实的。我什么都“看”到了。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是不是一个废物?:()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