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千惠从眩晕中醒来,恢复行动能力后,除了例行的观察环境之外,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她正身处一间像是看守所的临时囚室的房间,三面粗糙的墙,一面铁栏杆,连通一条无人的金属过道,风格就和她眩晕传送前所处的地方是一样的,身上穿着的制服则是和欧美监狱题材影视中常出现的囚服款式一致,但却是纯白的。
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什么东西糊在了一起,质地像是浆糊浆的纸壳子,摸着硬邦邦的,却和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伸手撬了一下,没有撬动,反而边缘的皮肤有些火辣辣的疼。
这是一张面具。
一张长在她脸上的面具。
四周的墙面粗糙,没有反光,喻千惠看不见自己脸上的面具是什么样的,而感知能力也无法用于感知死物,因此喻千惠只能用手指摸索,靠最基础的触觉反馈来判断。
“中间圆形,围着一圈放射性的椭圆图案……应该是花朵,比如小雏菊之类的。”
喻千惠做出了最基础的判断,然后就听到过道中几声呼喊由远及近地传来:
“玉米?玉米?”
玉米?谁叫玉米?玉米叫谁呢?
喻千惠脑海划过一串问号,身体本能往栏杆靠近,向外望去,然后便被一棍子敲在了头上。
“玉米!叫你怎么不应呢?胆子肥了是不是?”
喻千惠这才反应过来,“玉米”这个名字叫的是她,而她脸上的面具图案也不是什么雏菊花,而是玉米棒的横切面,因为长得过于相似而被看不见的她误认。
这面具的工艺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虽然覆盖住了她的整张脸,但却没有遮挡住她的视线。
喻千惠清晰地看清了来人——一个身穿与她同款不同色的红色制服,挥舞着一根白色细长大骨棒的男人。
刚才敲在她头上的,让她额角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就是那根他拿在手里的大骨棒。
而男人脸上也扣着一张面具,遮住了他整个面容,只不过图案是五花肉,那种烤肉店会有的,切成正方形薄片的五花肉。
于是喻千惠就按照他称呼自己的方式,在心中称呼他为五花肉。
五花肉手里这根骨棒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做的,喻千惠被敲了一下就痛到现在,一直没有缓解,随着五花肉开口说话,疼痛变得更为剧烈。
但喻千惠更倾向于这是一种机制设定,就像她在彼岸公寓的腌酸菜小游戏中那样,被击打固定次数后就会over,所以之前每一次击打,无论多轻,只要判定成功之后,带来的伤害和疼痛就是一致的。
喻千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答案是——被打出来的。
她倒不是为了试探骨棒打击效果而故意挨打,她没那么贱,而是因为她对五花肉使用了吴限离职后,生成的对应萝卜岗技能【爷偷的不是钱,是情怀】给她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这个偷窃技遵循了“侠偷”的职业风格,只能对坏人使用,人越坏,偷到的东西对他越重要。
而偷窃成功后,会随机解锁一个对喻千惠生效的“情怀”,秦怀并不一定是好的,也不一定是坏的,毕竟这个词本身就无法用简单的好坏定义,更类似于一种buff,好坏兼是。
喻千惠偷到的是一张工作证,上面的内容她没来得及细看,对应的情怀就生效了,而这个情怀叫作【你那个被蒸馏的可怜同事】——
“明明人已经永远离职,却还要把自己一生的能力蒸馏、凝聚,浓缩在一张面具中留给老板继续使用。而比这更让人感到悲哀的是,老板不仅没用这张面具,甚至连你的死都忘了,这如何不让其他同事兔死狐悲?”
这个情怀“人如其名”,是感念死了都不得安息,要被炼成AI继续使用的同事的。
柯铭、温梦烟甚至江停都能算得上吴限的同事,但能符合“被蒸馏”的却不是他们,而是和吴限一样唯二在【萝卜岗】中留下技能效果的杰德。
被划进星星和第四乐园的协议内容中,由星星亲手封印,禁止将他的遗物和遗留能力还给喻千惠的杰德。
而星星做得很绝,就连杰德死在喻千惠手中的那段记忆都被抹去了,直到此刻才被【你那个被蒸馏的可怜同事】唤醒。
但唤醒的只有记忆,没有对应能力,就连那张面具都没有出现。
但仅仅是记忆也足够具有冲击性了,反应快如喻千惠也免不了迟滞几秒,然后因为没立刻回五花肉的话,被后者隔着栏杆一顿狠揍。
回过神的喻千惠自然不会任由他继续执行具有“挨打者状态强制衰弱”效果的敲打,她直接伸手握住了再度伸进来的骨棒。
“你!”
五花肉没想到刚才一直闷声挨打的喻千惠会伸手反抗,更没想到她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他用力拽了拽,骨棒竟然依旧被喻千惠握在手中,纹丝不动。
众所周知,跷跷板这种东西都是一边上,另一边就得跟着下的,而被卡在镂空栏杆中央的细长骨棒,就是一根现成的杠杠——谁能紧握住一端,另一端的人就得乖乖挨打。
而面对同一根骨棒,五花肉显然没有喻千惠耐打,喻千惠才敲了他几杠子,他就直接昏厥在地。
“看来即便同样是强制效果,也会因人而异。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拿棍子抽打的人不同,还是因为因为被打的人不同。”
喻千惠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被抽的数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新线索,然后也没管倒在外面的人,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也找到了一张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