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金陵秦王府,整座王府上下忙而不乱,仆役们捧着箱笼往来穿梭,脚步轻捷无半分喧哗。正院的青石板路上,码着一排排贴了封条的樟木箱,里面装着即将运往锡兰的细软与物资。秦王妃施妙卿身着石青色常服,站在廊下指挥仆役装车。她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眉眼间带着诞下嫡子后的从容与端庄。奶妈抱着刚满一岁的李寰站在她身侧,小家伙裹着锦缎小袄,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为了保障长子的安全,李怀民从太医院请了,三位擅长儿科与温病的医官全程随行,船队特意改装了一艘密封稳船专供皇孙居住。且只走最平稳的南洋冬季航线,尽最大可能规避海上风险。“姐姐”忽然闻一声轻唤,侧妃庞月华扶着丫鬟的手,慢慢从回廊尽头走过来,她已有八个月身孕,肚子高高隆起,步履蹒跚,脸上带着孕期特有的不安之色。施妙卿见状,连忙快步走过去扶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怎么出来了?都快临产的人了,也不知道注意些身子。”说着,她转头瞪了一眼,旁边搀扶的丫鬟和仆役,沉声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不知道侧妃身子重吗?还敢让她到处走!当心我揭了你们的皮!”丫鬟们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声请罪。“姐姐别怪她们,是我自己要出来的。”庞月华拉了拉施妙卿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妹妹只要一想到,你们过几天就要走,我这心里就慌得厉害,坐也坐不住,忍不住出来走一走,看一看。”“傻妹妹。”施妙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我和殿下又不是要丢下你,只是你自己的身子骨你自己清楚,海上风大浪急,颠簸得厉害,万一伤了腹中的皇嗣,那可是天大的事。你安心在金陵养胎,等生下孩儿坐完月子,我立刻让殿下派船回来接你,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在锡兰团聚,再也不分开。”她顿了顿,又温言道:“我已经给你留了两个管事嬷嬷,和四个得力的丫鬟,府里的事都交代清楚了。有什么事,就派人去宫里告诉母后,或者派人去求见太子殿下,他们都会照拂你的。”就在这时,秦王府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车轮声。只见一辆通体乌木打造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王府大门外,四面镶着天宫院特制玻璃,外面看不清内里,里面却能将街景一览无余。车轮裹着厚厚的橡胶,行驶在青石板路上不见半点颠簸,尽显亲王规制。车门打开,楚王李天然率先走下车,随后楚王妃曹景昭,抱着襁褓中的李诞,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来。守门侍卫见了,立刻高声唱喏:“楚王殿下到!楚王妃殿下到!”随即齐齐躬身行礼。礼毕之后,侍卫长飞快穿过前院廊道,向内院跑去禀报。另一边,施妙卿听到禀报,立刻整了整衣衫对庞月华道:“是楚王和楚王妃来了,我去迎一下,你快回屋歇着,别累着了。”说完,她吩咐奶嬷嬷抱着婴孩跟在身后,慢悠悠迈步朝着二门走去。楚王一行人下车后并未仓促进府,带着随行仆从沿府内石板路,缓步向内闲逛,等走到二门处,刚好遇上迎面赶来的施妙卿。施妙卿走到二门外,对着曹景昭敛衽行礼:“妹妹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劳烦姐姐亲自迎接,真是罪过。”曹景昭连忙以同样的敛衽还礼,笑着道,“再过几日就要和二哥一同启程了,有些东西要交给姐姐,顺便过来看看小侄儿。”李天然对着施妙卿躬身一揖:“见过二嫂。昨日我已遣人递了拜帖,只是想着过几日就要动身,有些急事要当面与二哥细说,便不等回帖,冒昧登门了,还望二嫂恕罪。”“楚王殿下客气了。”施妙卿侧身引路,目光落在曹景昭怀中的襁褓上,温声道,“这便是诞儿吧?瞧着虎头虎脑的真精神,一路过来可还安稳?有没有哭闹?”“劳姐姐挂心,这孩子乖得很,一路上都没怎么闹。”曹景昭温婉答道。施妙卿引着曹景昭往内院走去,同时吩咐身边的丫鬟:“沉香,你带殿下去外厅奉茶,再去偏殿通传一声,就说楚王殿下到了,有急事求见王爷。”“是,王妃。”沉香恭敬地应了一声,对着楚王盈盈一拜,“殿下,请随奴婢移步外厅。”此时,某处偏殿内气氛压抑如铁,秦王李怀民背着手站在窗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秦王府幕宾徐鸿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色平静,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身着灰色布衣,须发半白,眼神深邃,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沉稳。“那孙可望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昧下本王的钱!”李怀民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王爷息怒。”徐鸿儒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不疾不徐。“孙阁老也是奉监国旨意行事,他说咱们一次性抛售四十万两黄金、一百六十万两白银,会冲击银元与黄金的官定比价,引发市面动荡,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官定1两黄金=100银元——1000唐钞,顺差二十几年的海贸,来自全世界的白银,让大唐国内的白银堆积如山。。铜银比价急剧缩水,而户部联合大唐皇家银行,取缔铜钱发行唐钞以抵用铜币。“道理?什么狗屁道理!”李怀民怒极反笑,“他分明是故意压价!只肯按85银元两的价格收购,比官价低了一成五!这一下就平白吞了本王六百万银元!他当本王是傻子吗?”他烦躁地踱了几步,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现在到处都要用钱。买移民的粮食要花钱,安置百姓要花钱,买船要花钱,买战舰买舰队要花钱,买武器装备更要花钱。本王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本想着卖了这批金银,能解燃眉之急,没想到却被他们当成了肥羊!”“太子和满朝文武,哪个不盯着咱们,这些在外拓土的藩王?”徐鸿儒淡淡道。“他们都觉得咱们在外面,收缴敌国府库,富得流油,恨不得扒了咱们的皮放血,孙可望是太子的心腹,这次亲自下场截胡,明摆着就是太子的意思。”忽然,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启禀王爷,楚王殿下驾临,现已在外厅候谒,言道身负紧要事务,欲与王爷晤谈。”李怀民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胸中怒火,当即从座椅上起身整理好身上衣襟,沉声吩咐左右侍从:“随本王前往外厅,亲迎楚王。”:()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