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北美海岸,约翰·哈特上尉勒住胯下的栗色战马,抬手挡住迎面吹来的风,目光越过前方的橡树林,落在远处的海岸线上。他身后,两百名身着红色军装的弗吉尼亚正规军,正拖着沉重的脚步前行,三门六磅炮车轮在泥泞的小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十二天的昼夜兼程,早已耗尽了这支队伍的锐气。士兵们的军装沾满泥污,裸露的胳膊和脖颈上,布满蚊虫叮咬的红肿包块,有人边走边挠,嘴里低声咒骂着这片该死的土地。威尔中士扯了扯汗湿的衣领,走到哈特身边声音沙哑:“上尉,再往前三里就是查尔斯顿了,那些向导说唐人的营地,就在查尔斯顿东边的海岸上。”哈特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出发前伯克利总督的话,还犹言在耳:“拿下金矿,驱逐那些东方异教徒,我会向国王为你请功。”那时他满心以为这是一趟轻松的差事——不过是对付一群流窜的外来商人,两百正规军加三门火炮,足以碾压任何乌合之众。可越往南走,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那三个叫杰克、汤姆、乔的皮毛贩子,一路上对他的问话,总是躲躲闪闪,每当问起对方的具体兵力装备时,却只会含糊其辞。职业军人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让队伍停下,原地休整十分钟。”哈特沉声下令,随即转头看向,缩在队伍最后方的三个向导。“杰克,你过来。”杰克三人脸色一白,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不敢抬头看哈特的眼睛。“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哈特的声音冰冷,“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有没有火炮?”“真……真的只有一百多人!”杰克硬着头皮回答,“都是些水手和商人,哪有什么火炮?最多有几杆破枪……”话音未落,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一名探路的斥候策马奔回,脸上写满惊骇:“上尉!海岸边!有两艘大船!非常大的船!船舷上全是炮门!”哈特心头一沉,猛地踢了一下马腹,朝着树林边缘冲去,威尔中士连忙带着几名士兵跟上,等冲出橡树林的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湛蓝的海湾里,两艘巨大的帆船静静停泊着,较小的那艘是普通的远洋武装商船,而较大的那艘船身修长,船舷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黑洞洞的炮口,足足有三十六门之多。即便是在詹姆斯敦,哈特也只见过一次,如此规模的五级战舰,阳光洒在青铜炮身上,仅仅是停在那里就让它的敌人感到窒息。海岸边,一座规整的营地拔地而起。两米高的原木围墙环绕四周,墙外挖着壕沟木桩,足有近百名身着红色军服的士兵,正沿着围墙架枪值守,枪口前端明晃晃的铁刃,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哈特脸色一下变得铁青,豁然转头看向杰克,眼神里的怒火几乎溢出:“这就是你说的‘一百多个商人’?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火炮’?”杰克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汤姆和乔更是面如死灰,不敢吭声。光是谎报军情的罪名,足够让他们被军法处置。“上尉,”威尔中士压低声音,指着唐军奇怪的火枪。“你看他们枪上装的那个铁刃……我好像在伦敦听军械官闲聊时提过,有种新发明的武器,就是把匕首插在火枪口上,打完子弹能当长矛用,叫什么……塞式刺刀?没想到居然真有人把这东西全军装备了。”哈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眉头拧得更紧,他也听过类似的传闻,只当是军械匠的异想天开,没想到会在这片蛮荒的北美大陆亲眼见到。他瞬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现在的他们战术,还是火枪兵加长矛兵的混编,火枪兵近战只能靠随身短刀。而对方士兵可以凭借更高的火力密度,同时具备远战和近战能力,不管是近战还是远程,己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跨境出兵本就违反殖民地规则,要是再打了败仗,全军覆没不说,他和伯克利总督都会被伦敦朝廷追责。打赢了?打赢了也没用,杀了这群唐人,毁掉他们的营地,伯克利顶多给他升一级军衔,可要是因此引发和东方大国的冲突,谁也承担不起后果。——他虽然没去过东方,但也听过那些远洋水手的传闻,知道有一个叫唐国的国家,拥有数不清的大船和军队,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强国。哈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传令全军列阵,火炮推到前沿瞄准对方营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开火。”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军纪犹在,听到命令后立刻排成横队,三门野战炮被推到阵地最前方,炮口对准了唐营的大门。不少士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海湾里的战舰,握着火枪的手微微发抖,敌人军舰的火炮射程明显能覆盖他们。,!唐营的了望哨上,哨兵第一时间捕捉到英军列阵的动静,高声示警:“北方发现红衣军列阵!三门火炮已架起,正瞄准营门!”郑嵩从谈判桌旁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大病初愈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老陈和威廉跟在他身后,威廉的脸上满是惊慌,不停地搓着手:“郑管事,怎么办?他们真的来了!”“还能怎么办,金矿的消息走漏了。”郑嵩淡淡地说,目光望向远处,烟尘弥漫的北方阵地——只能看到成片的红色军装。这片海岸往来人员复杂,能接触到金矿消息并联络弗吉尼亚驻军的,多半是本地淘金流民“选择权在他们,我们是孤军没有后援补给,营地和船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一旦打烂了,我们就只能在大海上漂泊当海盗。”郑嵩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不过,但我们也不能轻易退让,咱们舰炮指着他们的脑袋,要想拿下我们,英国佬这点人可不够!”这时刘昴星巡查完各处防御点位,快步走到郑嵩身边,低声道:“都安排好了,营门有五十人把守,围墙每五十步一个哨位,战舰炮位已经锚定诸元,只要他们敢动,第一轮齐射就能端掉他们的火炮。”郑嵩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刘将军先别冲动,看看他们想说什么,威廉,一会儿还是你当翻译。”威廉连忙点头:“放心吧郑管事,我晓得。”就在这时,英军阵地里走出一名骑兵,策马来到营门前,隔着栅栏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弗吉尼亚总督麾下约翰·哈特上尉有话要说!让你们的主事人出来答话!”郑嵩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刘昴星、老陈和威廉走到营门后,威廉清了清嗓子,将对方的话翻译了一遍。“打开营门,我出去跟他说。”郑嵩说。“不行!太危险了!”刘昴星立刻反对,“万一他们放冷枪怎么办?”“他们不敢,要是想动手早就开炮了,现在虚张声势,不过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郑嵩嘴角翘起,艺高人胆大。营门缓缓拉开一道,仅容四人通过的缝隙,郑嵩四人缓步走出,同时哈特也策马脱离英军阵列,在二十步开外勒住战马。两人隔空对视,空气里瞬间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营地东侧的空地上,原本准备离开的塞尔、五个白人头目,还有灰熊、老鹿、黑鹰三位族长及四十名部落战士,全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塞尔的脸色煞白如纸,双手捂着怀里的羊皮协议,他怎么也想不到,伯克利居然敢明目张胆越界抢矿。两大势力在他的地盘上开战,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这个卡罗来纳总督。五个白人头目面面相觑,脸上的嚣张只剩下恐慌,谁都清楚弗吉尼亚正规军的作风,这些人来了别说他们手里攒下的黄金,连他们的命都未必能保住。灰熊握着铁斧的手背青筋暴起,身后的部落战士纷纷举起弓箭,警惕地盯着两边的军队。他们刚刚签完停战协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撞上了这场更大的灾难,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8000+的更新求打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